风吹露竹度春秋 福满寿尽丰都城 —父亲节追念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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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2019-05-04 06:16: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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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乡文学》杂志选稿平台第 284期


风吹露竹度春秋 福满寿尽丰都城

——父亲节追念慈父

  

父亲驾鹤远行已经三年多了,一直想写点什么稀释那郁结于心浓浓的不能化去的思念!

父亲顾德元,出生于1931年农历腊月,于2014年3月8日(农历二月初八)昼夜交替时分去世,享年84岁。

在父亲去世一整年的2015年3月27日(二月初八),我用下面这段话表达当时的心情:“去年的二月初八,父亲安详辞世,提前叮嘱四条:兄弟和睦,尊敬乡邻,照顾幼小,不贪不占。还自己用‘风吹露竹度春秋,福满寿尽丰都城,悠悠闭目’这幅对联概括一生。一年了,我心中也时常浮现一幅对联:‘悠悠闭目登仙山,殷殷照看顾后人,福泽绵长’以此表达我的思念之情!”

 

(父亲临终叮嘱)


2015年的父亲节,夜幕降临,燃香静坐,我记下了这段话:“转眼又是一个父亲节----父亲远行仙山的第二个父亲节,事已过人已非,鹤已驾山尽游,剪不断的思念,见不到的身影,时不时的隐痛,总觉得一切恍如昨天,但昨天又是何时、今时总成昨天!父爱是山,厚敦且苍劲,这爱是永恒的星辰;父爱是海,情深不可测,这爱永驻心田;父爱是风,随风潜入夜,这爱轻抚我面;父爱是雨,润物细无声,这爱仿然声声入耳。想和您说一声:‘父亲,仙山路途多自珍重,积判之时偶尔看顾!’黄金白银,珍贵比不上父亲爱心;雪月风花,深情比不上父亲白发;壁立千仞,深刻比不上父亲皱纹。借此谨祝天下父亲们节日快乐!”


(父亲最后一个生日)



(祖孙五人合影)


一切的怀念、家族的历史,都要从记忆中曾祖父、祖父、父亲的事情说起:

对曾祖父顾梅林的了解不多,从祖父、父亲的有意灌输中,知道他是晚清举人,忠厚老实,思想开明,大约1914年把10岁的祖父顾学书送入刚刚由官立高等小学堂改制成立的县立第一高等小学学习,与大他3岁的六区寨韩村马千里等成为同学。

1935年,曾留学日本并担任过山东省政府秘书的云南人张其丙出任博兴县县长,31岁的祖父顾学书被41岁的张其丙聘任担任文案,也就是过去的师爷,连续三年的祭孔大典都担任领祭一职,直到七七事变后的1938年初张其丙离开博兴。主政博兴期间,张其丙在地方公共建设、文化教育等方面都颇有建树。

 

 (祖父晚年照片)


1939年日军侵占博城,一个三九寒冬暖阳高照的中午,曾祖父、祖父以及十多个家住周围的乡亲聚集在顾家家庙大门口,坐北朝南蹲坐在北墙根,晒着太阳,唠着家常,说到了博兴的文化,一某姓无良之徒故意引导大家聊到了日本人搞文化侵略正在四处搜寻的明万历《博兴县志》。曾祖父顾梅林蹲坐在墙根,双手抄在大棉袄的袖筒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我们家原来有这本县志,后来找不着了。”大伙聊到太阳开始偏西才一哄而散,各回各家。

一夜无话,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家里紧闭的大门被拍得山响,家人赶紧一溜小跑前去开门,门一开就闯进来一个头戴毡帽、斜跨匣子枪的皇协军头目,两只胳膊晃着,大肚子挺着,径直闯入西北屋正房曾祖父居住的房间,人还没跨过门档,又高又尖的声音已经传到了屋内:“顾梅林,皇军叫你赶紧去一趟,叫上你儿子一块去。”曾祖父赶紧趋前点头让座:“老总您请坐,不知道皇军找我有什么事情?”,“别啰嗦,我也不知道,抓紧走,到了你们就知道了!”,无奈之下曾祖父叫上祖父跟着这厮去了日本人占用的原县衙,一去之下竟成永别,曾祖父顾梅林再也没有回来!


(民国初年县城分布图)


原来,当晚有人乘着夜色贼一般地溜到日本人那里告密:“顾梅林说他家里有明县志,明明知道皇军在找,到现在也不交给皇军。”大清早被日本人叫去就是索要明县志,任凭曾祖父、祖父百般解释,日本人就是不听不信,派了一队皇协军到家里里里外外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有找到明县志。恼羞成怒的日本小队长下令:“大大的不老实,拉出去统统活埋!”

祖父在张其丙手下当差时的一老同事闻听此言,偷偷溜出县衙一溜小跑到家里通风报信,曾祖母顾赵氏赶紧跑到各个近支近亲家中求助,城里顾家各支各门分头联系左邻右舍、乡绅商家,上百号人一起来到县衙联名具保。最后曾祖父顾梅林惨死日酋之手,祖父顾学书被从埋过胸脯的深坑中拉了回来!

劫后余生,祖父顾学书感恩于父老乡亲,逐渐将在博兴数得着的诺大家产分送于人,到解放时只有两处宅院和几亩薄田,被政府定为贫农。祖父顾学书从1947年开始担任村农协会主任、村长等职,多年被选为县、乡人民代表大会代表,连续被首任人民政府县长王君聘为夏粮征收工作助征员。大跃进吃食堂,祖父管理食堂兼任会计,晚年在生产小队看场护院,记忆中总是笑呵呵,一生与人无争。

 

(祖父部分任职资料)


小时候,祖父经常拉着我的手教我说“玩、图、斯瑞、否”,解释说这是英语一、二、三、四的意思,到现在我都时不时的会随口而出“玩、图、斯瑞、否”这句话。另外,印象深刻的一是祖父多次让我学习祭孔大典的领祭仪式,当时全国都在批林批孔,我哪能学习这些东西呢!祖父摇着头说:“你不学,我老了也就没有人懂得这套礼仪了。”二是祖父多次讲起曲曲菜和青青菜的故事:

明朝开国皇帝朱元璋,幼年家境贫寒,小小年纪就到财主家放羊,饿了经常随手挖野菜充饥,他最喜欢吃的就是曲曲菜,味平淡如生菜,又没有生菜那么多的水分。一天,不同凡响的少年朱重八突发奇想,在荒郊野外对着一片曲曲菜说:我经常吃你们充饥,如果将来有一天我能登上金銮大宝,必定封你们为野菜之王,让你们头顶疙瘩王冠,盛开红得发紫的花朵。没成想朱重八真的打出一片天地,成了大明王朝的开国皇帝,他没有忘记少年贫穷时的果腹之恩和郑重承诺,但却因时隔多年,错把青青菜封为野菜之王,从此青青菜也就头上有了疙瘩王冠,花的颜色也从原来的红色变成了紫色,更因自高自大每片叶子都长出了小小的针刺!而曲曲菜因心存委屈,味道也由平淡变为略带一点苦味,也正因了这点点的苦味,人们却更喜欢这种野菜了。

 



(曲曲菜、青青菜对比)


长大成人后,仔细品味祖父讲的这个传说故事,才豁然明了:这是在教育后代要受得住表扬、经得起委屈,得意不张狂、失意不失志,平平淡淡度人生。

 

(祖父聘书之一)


祖父于1988年农历九月十三清风送爽之际,无疾而终,享年84岁。需要提及的是,日本鬼子投降后,国民党重点进攻山东,国共多次在博兴县等地展开拉锯争夺。1945年7月底,国民党周胜芳旅占领博城,挨家挨户强卸门板修筑防御工事,祖母顾张氏上前阻拦,被蛮横不讲理的暴兵一脚踢中心口窝,第二天吐血而亡!



(父亲毕业合影)



 (父亲年轻时的照片)


父亲顾德元,曾任博兴县组织部干部干事,一直感觉父亲的记忆力特别好,直到晚年都熟记五十年代初至六十年代初全县干部任免情况,后在1962年生活困难时期从省机械工业厅人事处人事科长任上退职回家,几十年一直担任西隅村党支部书记等职。拨乱反正后,曾为许多在“反右派斗争”中受到迫害的干部职工出具历史证明材料,力所能及地提供帮助。

 

(父亲任职公布令)   

 

1971年秋,6周岁的我踏进了位于我们西隅村明清顾家书院原址的城关联中就读一年级,懵懂无知,上屋爬墙,夏天下河,秋天逛坡,冬天溜冰,不知学习,考试坠底,被老师叫到办公室训斥是家常便饭。后来每逢伏假、寒假考试,老师怕影响班级和学校的成绩,都给我们3个倒数一二三名的小男生单独放假,不再让我们参加统考。我从三年级就开始主动到办公室找班主任王老师要求退学回家,王老师每次都第一时间告诉父亲,父亲总是苦口婆心的说:“你这么小,不上学,现在能干啥,将来能干啥?坚持坚持上下来吧!”

在父亲无数次不厌其烦的鼓励、姐姐抹着眼泪的劝说下,我磕磕碰碰的混完了小学混初中,混完了初中进入位于现博兴三中地址的博兴镇高中读书。1980年已经开始分田到户,家里祖父、父母、姐弟四个,一家7口人只有父亲一个劳力,10亩多地全靠父亲耕种、姐姐参与,现在的行政中心这一片就是我们西隅村三小队原来的粮食田,我们家的7亩麦子地就在这里,那时候没有现在这样的机械化,耕种、浇地、锄草、收割、打场、收粮都是人工强体力活,父亲“上坡”劳作一天晚上都在睡梦中发出疲惫的鼾声,慈父积年累月的辛劳深深地影响了我,开始知道学习、慢慢自觉努力。恰巧博兴镇高中组织部分刚刚入学不久的高一学生复读初中课程,冲刺小中专和博兴一中高中,我毅然报名复读了一年,每周回家背一次窝头和一罐头瓶子炒咸菜,在腾出来的教室里沿墙铺上茅草、麦穰,盖上苇席,打地铺,褥子连褥子,近20个人住在两间屋里。两间屋的教室里有50多个学生,晚上只有两盏昏暗的白炽灯,这让我永久的记住了“高灯下明”这个词。

辛勤的汗水换来的是满满的收获,1981年7月升小中专、高中统考,我在50多个一起复读的同学中成绩名列第一,期盼着能跳出农门上小中专、吃公家饭,结果从这一年开始高中首先截留,也就在遗憾中、也许是幸运中就读了博兴一中高中22级。然后是在第一年实行高中三年制中,两年考入师专,当老师、转商业、进党政、干公务员......

工作后,父亲每年不知道多少次地叮嘱:“回家的时候,到了北门里就下来推着自行车走,看见街坊邻居要主动打招呼,该叫啥就叫啥!”后来姐弟四家开始都有了小汽车,父亲又反复叮嘱:“回家的时候,要早早地摇下玻璃来和街坊打招呼!”

记得一直到2013年中秋节父亲疾病复发前,多少年来,不论村里、邻村谁家老人过世,不论寒冬酷暑,不论刮风下雨,父亲都要到其家里按照老风俗,陪同家属守灵。   

    

(父亲留存的老照片)


父亲曾经以一个亲身经历,告诉我们吃亏是福。父亲去世的前几年,五十年代一起在县委工作的一位老同事,也是一位县里的老干部,和他的孩子一起来到家中,说是很看重、珍视父亲保存完好的那些五十年代的老照片,希望借去翻拍留念,老父亲欣然答应!谁知道,再上门的时候,还回来的不是泛黄的老照片,而是崭新的翻拍照,这爷俩还说:“旧的我们留下了,把新的给你吧。”我知道后异常气愤,坚持要上他家理论,父亲坚决不同意,毅然决然地说:“吃亏是福,他拿我们当傻瓜,我们就当一回傻瓜吧。”现在,每当看到这些翻拍照的时候,总有一丝别样的滋味在心头。

 

(借去原件还回来的部分翻拍照)


另外,必须提及的是1957年6月,县里一声令下,拆除顾家家庙等古建筑,将顾家家碑等用作石头盘根,建设博兴县合作修配厂的生产厂房,厂子后改名博兴县通用机械厂,也就是我们小时候经常去玩耍的“铁木厂”,1980年左右更名为博兴县机械厂,厂址搬迁到现在的博城六路路北。在厂房拆除的时候,父亲天天去现场盯着,反复央求拆除人员将顾家家碑归还顾家,在求告不成的情况下,东借西凑了80元钱,将本属我们顾家的祖传家碑买了回来,临时放置于老家门前。我1985年专科毕业后的工资仅为55.5元,5年前1980年的80元应该是笔巨款了。父亲生前一直希望能重立家碑,直到去世都是未了的心愿!父亲去世一年有余,2015年7月2日终于完成了家碑重立,深夜我写下“赖先人保佑,仗朋友帮助,合兄弟之力,家碑重立顺利完工,心存感激,万分感谢!”几句话,并燃香遥告。父亲生前牵挂的家谱编修一事,经现任国家清史纂修领导小组办公室副主任的本门翘楚二十一世顾春,遍查明清资料,多方串连考证,全面比对各种版本,我们力所能及地联系顾氏后人,全面、真实、严谨的《顾氏家谱》初稿已经形成,也足以告慰在天之灵。


 

(重立的顾家原家碑)



(《顾氏家谱》初稿)


又是一年父亲节!谨以去年父亲节所写的“追忆”怀念父亲大人:“又到父亲节了,怀念仙人相隔的老父,几十年的记忆化作永久的储蓄。父亲的记忆是什么?是读高中心倦了晚上听到劳作一天疲惫呻吟的振作;父亲的记忆是什么?是师专学习期间不时塞点零钱嘱咐吃好的期许;父亲的记忆是什么?是刚刚工作的时候丢失家中珍贵大金鹿自行车的宽抚;父亲的记忆是什么?是工作变化不顺心时的鼎力支持和奔走求助;父亲的记忆是什么?是不厌其烦对家族历史的讲述;父亲的记忆是什么?是首次集资盖楼生活困难时主动跑来的资金倾注;父亲的记忆是什么?是节假日老家院子里水管旁永远的忙碌;父亲的记忆是什么,是对家庭对孩子的尽力担负;父亲的记忆是什么?是生病了自己硬挺的不支吾;父亲的记忆是什么?是重病床上对尊敬邻里、互相照顾等的嘱咐;父亲的记忆是什么,是最后飘然而去心事重重的‘悠悠闭目’。思念仙山登列的老父,您的好,依然清晰如故,深夜燃一柱清香,让它捎去我的倾诉!”

 

作者简介


顾卿,网名徜徉山水,博兴县党政事业单位工作人员。


顾卿文集


蒲姑男儿多血性 铲奸除恶逞英豪 ——博兴抗日纪实三则

连捷进士顾铎轶事(一)幼坠清河神龟托浮送岸

两座龟背城  一对大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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征稿启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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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乡文学纸刊主编:            舒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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