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津腔》连载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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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2019-06-03 03:01: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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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名被甩后她挑衅前男友

“最好让你的好朋友小心点!”

果不其然

隔天就与好朋友共处一室


谎言依赖症X承诺恐惧症

七穹烬 经典异国之恋

暗恋

是她出现在牛津腔吐露的故事里


喜欢

原本就是互相治愈的过程


他的第一句话如上。

紧跟着抛到我耳边的是一个很难回答的问题:“为什么你不再联系我了?”

我不可避免地一时语塞。

“我以为你不愿意……”

“我愿意。”

过了许久,他才琢磨出不对劲儿,立刻慌乱地改口:“不,我的意思是说……”

“我应该能理解你的意思。”闭嘴!佩妮!你想惹麻烦吗?“……今晚马修的派对你想来参加吗?”

该死!我还是这么问了。

我深吸一口气,认命地扶住额头。

“嗯。”电话里,零点一秒的停顿后,他大概发现自己的回答过于草率了,于是又补上一个问题,“你会去吗?”

告诉他,你不会去的——

“当然。”

……噢,见鬼。

我狠狠揉捏着眉心,想不通这段匪夷所思的对话到底是怎么来的。

“晚上见。”

很好,话题到这儿就可以结束了……

“……记得做好安全措施,我可不保证你能全身而退。”

……

我到底在说什么?

这一连串不受控制的行为只有一种解释了——

虽然我中途停止了那个愚蠢的计划,可我的心仍旧渴望着亚瑟,包括他的拥抱、碰触和更加亲密的行为……经过长时间的心理挣扎,理智向情感缴械投降。

我还是很想睡他。

一转头,布莱登的视线笔直地落到我的脸上,目光意味深长。

一看见这个眼神,我立即决定坦白从宽:“我单身整整半个月了。”

他听在耳里,理解地颔首:“能看得出来,相当明显。每到这种时候,你的脸上总是荡漾着这种饥渴的表情。我上次说过的互助会……”

他含蓄地提醒到一半,语声戛然而止。

“我早说过我没有对什么上瘾!”

我下意识地绷紧了面部肌肉,扭曲成不协调的怪异模样,好让他无从辨析:“我脸上也没有你说的饥渴表情……”

“那好,”他从容不迫地缓声说,“从现在开始,如果你在未来两个月内睡了两个男人或者以上,就要去参加这个性瘾互助会。”

“成交。”

想也没想地满口答应下来,我吐出一口气,感觉肺叶都被挤干了空间,不由得重复道:“……我能办到。”

果不其然,布莱登借机指出:“过度强调是缺乏信心的表现。”

“……”

他说对了。


9

我站在穿衣镜前,琢磨着该穿什么出席三小时后的那场派对。史黛拉抱着手臂懒洋洋地蜷腿坐在床尾,对着我正准备兜头套上的这件鹅黄色连衣裙评头论足。

房间被亚瑟收拾过后整洁得让我实在不太习惯,这次正好趁机用铺了满地的衣裙让它变回原本该有的样子——乱七八糟得几乎找不到下脚的地方。

“你是认真的?”

我简直不敢相信她竟然不留情面地给出了极低的评价,要知道,这条裙子可是我圣诞大减价时抢到的骄傲……低头一瞧,这几天疏于锻炼明显有些松弛的腰线被极其扎眼地暴露了出来,我只好摊开手,开始把短裙往下剥:“好吧,你赢了,我再找找看。”

腰侧拉链居然生涩地卡住了,怎么扯都扯不开,我只好又一次寻求史黛拉的帮助。

“你需要找一件容易脱下来的裙子。”史黛拉光着脚跑过来,一边伸手帮我对付拉链一边说。

“为什么?”问出口的那一刹那,我意识到史黛拉意有所指,立刻摇了摇头改口道,“……不,事实上,我不确定这个计划还该不该继续了。或许从最开始那就是个愚蠢的决定,我肯定是被愤怒冲昏了头脑……而且最重要的是,我不想对谁负责。”

“你指的是亚瑟?他不会要你负责的。”史黛拉肯定地说,“马修告诉过我……”

“我以为你和马修的情侣关系只持续了不到一天。”

我用匪夷所思的目光飞快地扫了她一眼,奇怪地问:“你是怎么知道这么多的?”

“不是不到一天,是只有一整个晚上。”

史黛拉一鼓作气地把拉链一拉到底,然后倒退两步直接坐到了半米外的地面上,捞过皱成一团的羊毛毯把自己裹起来,托着腮回忆道:“我们花了一半的时间在床上,另一半时间用来聊天。他好像心情不太好,嘴里闻起来像是瓶浓缩的干马提尼,还放了变质橄榄。”

我脱下那件鹅黄连衣裙随手抛到一边,在满地的衣服堆里挑挑拣拣,顺口抱怨道:“马修从不告诉我关于亚瑟的事,要不是我执意想见见他的朋友,他甚至不准备在派对上把亚瑟介绍给我……”

我说着抽出一条黑色散摆的膝下中长裙,襟口只到锁骨处就保守地收紧,而背后的大片镂空却一直开到脊沟末端,腰部内嵌几根鱼骨收束身形,裙摆缀有仅能在光线正下方窥视一二的喑哑暗纹。

“哦,这好像是我中学毕业舞会的时候穿的裙子。”我上身试穿了一下,对镜左右端详,居然意外合身,只好撇了撇嘴自嘲道,“很显然,我到青春期就停止发育了。”

“就是这件了。”

史黛拉从毛毯里探出手来打了个响指:“很适合你,而且绝对符合亚瑟古板又过时的审美。”

“今晚是我的最后一次尝试。”

我半推半就地故作为难道,说不清是被史黛拉成功说服,还是这原本就是我自己的意愿。

“……如果他还不肯乖乖就范,这件事就到此为止。”我补充说。


马修跟学生会的尼克关系不错,虽然他总在背地里称呼尼克为“那个红发矮子”,至少表面上他们亲热得简直可以称兄道弟,这也是他每次都能顺利租借到学生会的礼堂作为派对场地的重要原因。

“嘿,佩妮。”

门口的马修见到我马上迎上前,那张英俊面孔上挂着的笑容无比夸张。我只含糊地“嗯”了一声,冷淡地和他擦肩而过。不料,他加快几步黏了过来,亦步亦趋地跟在我后头,口中不断发出琐碎的念叨:“你最近过得怎么样?自从我们分手以后,我发现我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了。你知道吗?我的六块腹肌已经变成四块,甚至都没心情锻炼我的人鱼线了……”

他说着忙不迭撩起T恤上摆,分外迫切地想把腰腹展示给我看。

“你从没有过人鱼线。”

我清楚地知道他正在像以往无数次那样,试图用自己的身体诱惑我,所以我毫不留情地拆穿了他:“而且你的腹肌一直都只有四块。换个新花样吧,我不会上当的,马修。”

“噢。”马修只好悻悻地把衣摆放下来抚平,挠了挠头索性横身拦住了我的去路,把所有拐弯抹角抛诸脑后直接开口,“我们怎么才能重新在一起?”

我没想到他居然会当面质问我,顿时啼笑皆非,忍不住语气讥诮地反问道:“你不担心被取消签证,遣返回国了?”

马修振振有词:“因为我才发现我们可以一起被遣返回美国。”

“但我并不是美国人。”我不客气地说。他高大的身材严严实实挡住了我的视野,正巧此刻史黛拉从门口拨开人群挤了进来,我赶快向她使了个眼色。

史黛拉看见马修后便会意地眨眨眼,义无反顾地冲过来替我牵制住了马修的注意力,我走运地得以脱身,继续在人头攒动中搜寻亚瑟的所在。

礼堂中央用几张高脚凳围出的区域里也挤满了人,周遭人群摩肩接踵简直要把我淹没,大功率音响播放的音乐刺耳雷动,我感到呼吸困难,头昏脑涨,耳畔嗡鸣作响,本来显得腿型很漂亮的细高跟鞋在这样的情况下反倒让我举步维艰。

当我终于找到一处还算宽敞的角落稍歇片刻时,史黛拉也摆脱了马修向我走来。

“还没找到亚瑟?”她看了眼我身旁的空地,摸着下巴做出泄气的猜测,“说不定他压根儿就没来。”

我不置可否:“他肯定会来。”

对亚瑟,我总有种不知道是打哪儿来的自信。

一刻钟后,我发现了亚瑟的踪迹。他站在后门的一角,似乎正等待着什么,背影孤桀而挺直,与四周人声鼎沸的喧嚣格格不入。

他周围一尺的范围内好似筑起了无形的壁垒,空荡荡的没有人迹也没有声响,跟以前无数次派对上我见到过的他如出一辙。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参加那些派对,很明显他不属于这种场合,而热闹过头的氛围也让他不太舒服。

“亚瑟。”我毫不费力地走过去,从背后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转过头,双眼扫视过我的脸时还带着微薄笑意,在看见我身上的黑色长裙时忽而凝固了。我从没见过亚瑟露出这样灼烫惊人的眼神,蓝色眼仁在昏暗光线下忽地烧亮,勾绘着混杂了火舌与焰光的旋涡,仿佛能在眨眼间将我的瞳膜点燃。

我赶在被刺痛前移开双目,低头看着这条我精心挑选的裙子。即便是几年前的设计,如今看来款式也并不老旧,在此之前我只在毕业舞会上穿过一次,后来就因为设计太过保守被我丢在了一边。

难道他看出来这是条旧裙子了?……我不相信。

不管怎么看都找不出端倪,我只好兀自揣测,说不定他妈妈也有这么一条一模一样的裙子。

亚瑟只花了半秒钟的时间整理表情,很快就恢复了常态。

“你今晚……一点儿都不漂亮。”他的嗓音带着些微沙哑,低垂着上眼睑,语调不太自然。

他是想说我漂亮极了。我看得出来。

“谢谢你。”我说,“在这儿等我一下。”

不等他回话,我就回头钻入人群,径直走向礼堂边沿由三张长桌拼凑而成的简陋吧台。

学生会的尼克蹲在桌后充当临时酒保,此时正忙得不可开交。我没出声与他打招呼,一来是不想打扰他,二来这更加方便了我趁乱从桌角摸出一瓶辣味杜松子酒,轻车熟路地和塑料高脚杯一起藏进裙子里,又随手抓了几颗橄榄和切片柠檬,然后极其怪异地走回到亚瑟面前。

“有什么地方可以坐坐吗?”我把一大瓶晃晃荡荡的烈酒拿出裙摆时,清楚地看见亚瑟的眼睛瞪圆了一瞬,“我请你喝杯酒。”

他乜斜了一眼我手里的酒瓶,面露难色,却仍旧沉默不语地带我来到了室外停车场,穿过形形色色、样式各异的轿车、跑车、SUV和迷你卡车,最后在一辆我再熟悉不过的四门轿跑前停下了脚步。

后来我才知道,是亚瑟载着马修来到派对会场的,因而在这里看见马修的车也不足为奇。

当时我很想抡起酒瓶往保养得光洁鲜亮的流线型车身上砸过去,但仅存不多的理智制止了我,旋即我想到,如果能在这儿将亚瑟睡到手,绝对无异于在马修脸上狠狠抽了一记响亮的耳光。

于是,我顺理成章地坐到了后座,将酒液斟满两个塑料杯,一杯抓在手里,一杯递给了他。我原本的计划是借酒装醉借机引诱他,只是没想到……

亚瑟盯着近在咫尺的酒足足看了半天,终于下定决心般仰起脖子一饮而尽。

或许是喝得太快,他剧烈地咳嗽起来,潮红像爬藤迅速漫上脸颊,一对瞳孔蓦然收缩,而后又逐渐涣散迷离。停车场里随处可见的路灯投下光晕,在他眼底分崩离析,随着呼吸节奏骤然加快,他的身体向后一歪,彻底没了动静。

“……”

我还没来得及装醉,对面磨磨蹭蹭只喝了一杯的人就已经醉得不省人事了。

迫于无奈,我收起了酒瓶和酒杯,给亚瑟换了个更为舒适的睡姿,随即准备爬下车去继续那场派对——只是当我背过身去的那一瞬间,身后有人以不容抗拒的力道一把扣住了我的手,掌心炽热过头的温度烫得我的皮肤一阵紧缩。

我回头看见他眯着眼,吃力地抬着头往我这边望。和我的视线一对上,他忽而翘起嘴角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手臂乍然发力将我带进怀里。

我脚下一跌被迫趴在他的胸膛上,愣了足足三秒,直到他的手贴上我后脊的光裸处我才回过神来。他的指尖从后颈一路暧昧地游走到腰窝,轻抚的节奏平缓、感触清晰,要不是他脸颊氤氲的酡红和明显弥漫着浓雾的双眼,我简直要怀疑装醉趁机占便宜的人换成了他。

他轻声咕哝着什么,有如梦呓般断断续续。

我安抚性地摸了摸他被汗湿的额头,他就顺势将脑袋使劲儿往我手里蹭,熨帖绒软的金头发摩挲着掌心,睫毛翕动着挠痒似的刮擦皮肤。

他的手指润洁滚烫,缓慢地从背后的镂空探入了衣料内,尽管只是一个指节,依然烫得我浑身哆嗦了一下。我另一只手抓着他的衬衫领口用力向外扯,随即听见好几枚纽扣四散蹦落、弹在车窗玻璃上的脆响,然后就看到他暴露在空气中微微起伏的胸口。

“你要想清楚……亚瑟,”道德和情感上的双重纠结使然,我象征性地推拒了一句,“只是一个晚上,我不会对你负责的。”

我发出每一个音节的间隔他都会点一下头,等我说完,他颈上突起的喉结性感地攒动起来,潮热的呼吸沾染着酒气,口齿异常清晰:“嗯,你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亚瑟番外1


伊恩莱斯·亚瑟·麦考伊的人生前十二年都是在牛津城的古老住宅区度过的。

那里紧挨着一条清浅河道,就算在干燥的冬日里空气也十分湿冷,到了早春季节更是整日充盈着苹果花和青嫩草叶的甜香气味。古典建筑林立,痕裂驳杂的壁墙上还落着战火熏黑的印迹,低矮的楼房顶端常年堆满了阳光,还有通爽的煦风环绕,再加上位置毗邻高等学府的若干个校区,又远离喧哗吵闹的旅游商业街,除去某些基本的生活设施实在有些年头、使用不太方便以外几乎完美无缺,几乎是他母亲麦考伊夫人最理想的居住场所。

麦考伊夫人是一位受人尊敬的作家,在英国境内一度声名显赫,出版的多本文艺性质的爱情小说无一不以世代居住的牛津为背景,故事模式却也一板一眼地被限制在了一个无形界限内。

随着当代小说层出不穷、花样翻新,她的人气逐渐式微。在新书销量低迷不堪之际,出版社的编辑好心建议她:“或许你该换一座新城市,开展一段新故事。”

麦考伊夫人沉思良久,最终将目的地选定为同样历史悠久、底蕴深厚,同时也是多元文化聚集地的伦敦。作为一个寡居多年的独身母亲,她为独生子办理了转学手续,然后便迫不及待地踏上火车,开始了此次寻找新书灵感的旅途。

亚瑟从小就是个安静得过分的男孩儿,皮肤比常人还要苍白一些,有一双温纯怯懦的蓝眼睛,身体纤细孱弱,个头也不高。

最让麦考伊夫人感到忧心忡忡的是,他的业余爱好除了读书,就是烤土豆、煎牛排和打扫房间——当然,从某些方面来讲,这对麦考伊夫人来说也颇有益处,至少她不用像有些家庭主妇那样,每天都被困在无休无止的家务活里脱不开身了。所幸,牛津城中亚瑟为数不多的同龄人大部分都脾性端稳内敛,他并没遇到过校霸的欺凌,尽管这在别的城市时常发生。

然而到了伦敦的新学校,短短几个星期,一切都翻天覆地地变了样。从有人当面阴阳怪气地叫他书呆子,到合伙取笑他和讲台相差无几的身高,最后演变成拿掀翻他的午餐盘来找乐子,还准备将手里的网球砸到他脸上——

“看在上帝的分儿上,皮特,我们就不能安安静静地吃个饭吗?”

有个女孩儿制止了校园恶霸蠢蠢欲动的手,后者听见以后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将近乎快要脱手的网球揣回口袋,搂着身边发声的女孩儿转头离开了。只得以匆匆一瞥,亚瑟仅仅记住了一张面貌模糊的脸,他全然忘记了要弯腰收拾地面上倒扣的餐盘和一片狼藉,只顾盯着她离开的方向看,有点儿失神。

她身材高挑——至少对当时的亚瑟来说称得上如此,散覆在肩背的长发漆黑光润,发梢随着步伐频率跳跃,披淋着窗外投射进来的金色光点;短版线绒上衣覆盖下的腰间时不时闪现健康的浅麦色皮肤,紧身裤裤筒只延伸到膝上,露出笔直而又纤长的小腿。

一开始,亚瑟不太明白她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后来才意识到这其实是句缩略版的美式俚语。

亚瑟知道她是谁——佩内洛普·唐,春季入学的八年级转校生,来自美国蒙大拿州的一所私立学校。他听见有些女生议论过她,以艳羡的口吻一遍又一遍地谈及她高大英俊的新男友,由此说到她入校时奇迹般地没有因为口音和肤色受到排挤,恰恰相反,竟然匪夷所思地顺利成为这所中学最受欢迎的女孩儿之一。

亚瑟所在的七年级和八年级分属不同的教学楼,她也很少在餐厅露面,这是亚瑟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看到她——尽管他并不确定她有没有注意到自己,不过这无关紧要,因为从那以后,他就不由自主地还想再次见她。

“噢,我的小土豆,你恋爱了!”

当亚瑟一如既往地把自己的困扰告诉了麦考伊夫人后,灵感枯竭的女作家难掩兴奋地一把将他搂过来,使劲儿亲了亲他的额头:“你愿意当我新书的素材吗,亲爱的?你的故事会红遍整个英格兰的,我保证。”

“好的,母亲。”

他对这个提议所象征的含义相当懵懂,却还是依顺乖巧地点了点头。

后来,他开始默不作声地关注起她的动向。

佩妮,与她关系亲密的朋友们都称呼她这个名字。有时候亚瑟会忍不住放轻声音,用亲昵的语调念一遍给自己听。说出口的一瞬间,他体会到短暂的满足感,不过随之而来的总是一整天对他人目光的畏缩和抗拒——好像每个与他对视的人都能窥探到他心底不为人知的秘密。

据他所知,她特别情绪化,似乎很怕麻烦,对待自己不感兴趣的人也绝对称不上和善。可是在他看来,她的每一种特质即便是缺陷都相当讨喜。他绞尽脑汁地想要接近她,却苦于找不到合适的方法。

大大小小的派对只要有她露面亚瑟都会想尽办法参加,可佩妮从来没有注意到他。

就这样过了一年,佩妮即将毕业升入高中。她的学术成绩居然保持得不温不火,每场考试都能惊险地低分通过。亚瑟对此很伤脑筋,虽然他由衷地希望她今后的人生能一直这样顺利,也不得不承认有些微的私心想要她留下来复读一年。

“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了。我的小说已经用了三章来描写你的单相思,不过要是整本书男女主都没有交集,肯定不会有读者肯买账。”

麦考伊夫人放下反复修改过后的书稿,转而将一封信交到亚瑟手上:“没有哪个姑娘能拒绝我写的情诗,亲爱的小土豆。这正好可以用来帮你制造机会。”

亚瑟思考了一个下午,觉得这似乎是个好办法。他甚至很快就找到了能帮他递信的最佳人选——与他同年级的莉莲,也属于那些“抢手的姑娘”之一,还曾经无数次央求他帮忙写拉丁文作业。

“你的要求我可以考虑,只需要你帮我个忙。”

看着莉莲紧张起来的脸色,亚瑟更紧张了,噤声许久才腼腆地继续道:“……转交一封信。”

莉莲眉毛一动,眼珠向旁侧转了转,似乎在考虑这宗交易的可行性。没等她得出个妥当的结果,背后突然传来了佩妮的声音。

“嗨,莉莲,皮特要我来找你……”她边说边走过来,一只手搭上莉莲的肩面,这时才注意到被对方身形挡住的亚瑟,“噢,抱歉,我没发现你在忙。”

她好像心情挺愉快,嘴角都挂着灿烂的笑意,语速也不像平常那样飞快,显得安定而又富有耐心,甚至还对亚瑟点了一下头权当示意。

四目相对的那一刹那,亚瑟慌乱地垂下了眼帘。

“我没在忙,只是这家伙想让我帮他个忙。”莉莲从喉咙深处咳嗽了一声,急于撇清关系似的把亚瑟才说的一切都告诉了佩妮。

“你去找皮特,他想跟你商量明晚派对的事儿。”

佩妮当机立断做了决定,把集中在莉莲身上的注意力分出一些转向旁边几近失语的亚瑟:“我来试着帮帮这个小家伙。”

佩妮简直比他高出大半个头,他只能稍稍仰起脸才能直视着她。看着她那张装扮漂亮的脸史无前例地近在咫尺,他艰难地让耳根处晕红的热意褪去,努力振动起干涩喑哑的声带,试着打了声招呼:“……你好。”

心情不错的佩妮低下头去看他,好奇地问:“看来你比我低一个年级,你叫什么名字?”

“……伊恩莱斯·亚瑟·麦考伊。”他为什么把全名一字不落地都说了出来?亚瑟不算太及时地停住话音,只得在心里庆幸自己没来得及说出“我妈妈叫我小土豆”。

“噗,你的中间名真够‘英国’。不过挺好听的,我很喜欢。”

佩妮只是半开玩笑地打着趣,没有太多关注他过度的反应:“你想追的姑娘是哪个,说不定我会认识……”

“嗯,我有一封信想交给她。”亚瑟老老实实地说。

“情书?嘿,我可不觉得这是个好办法。”可能是实在百无聊赖,佩妮颇有兴致地替他出起了主意,“如果你足够有勇气,应该当面实话实说,最好直接再给她一个吻——这个年纪的小姑娘都喜欢这一套。”

“真的吗?”亚瑟问,湛蓝眼仁一瞬也没眨,泛着通透湿润的光,隐约还带着些希冀和期望。

他的脑袋里跳出一个疯狂的想法,四处流窜滋扰着神经,但他不确定是不是应当付诸于行动。

“当然。”

佩妮肯定的回答给了他所需的最后一丝勇气。他踮起脚,很迅速、又很慌张地轻轻在她嘴唇亲了一下。

只不过半秒的短暂接触,已经让他的脸烧得像焰芯那样红热了。

现在已经到了离校时间,空荡荡的走廊上没什么人注意到他们。佩妮立即反应了过来,抬手迟滞地摸了摸嘴唇,居然也没生气,只是站在原地想了想,颇为遗憾地对他说:“我不和只有讲台那么高的男孩儿约会。”

亚瑟沉默地注视着她转身离开,而后径直去了图书馆“健康与健美”的分类书架上寻觅良久,后来一无所获地转而选择了更为便捷的互联网。打开搜索引擎,他非常认真地将最简略的一串字母敲进输入栏:要怎么做才能长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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