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徒(二)

-回复 -浏览
楼主 2019-06-24 10:22:56
举报 只看此人 收藏本贴 楼主
光明勇士暴力神使

70年代,东南亚曾经有个叫查尔斯的轰动一时的连环杀手制造了十几起凶案,大部分发生在泰国,当时被称作“比基尼杀手”或“海蛇”。

 

1976年,查尔斯栽在印度,服刑20年,直到1997年获释。从狱中开始,查尔斯一直接受各种媒体和作家采访,他的犯罪故事被写成过好几本书,而因此大赚了一笔。

 

出狱后,查尔斯先返回巴黎,虽然被当作完全的精神病态,但他非常享受处于舆论中心,被世人关注的感觉。他忍不住又返回尼泊尔,在加德满都再次被抓捕审判。过了几年不知怎么的,有人发现查尔斯又低调出现在印度果阿,据说创立了某个教派,拥趸众多。

 

 

 

查尔斯出生在风雨飘摇的西贡。

 

法国治下的越南在日本军国主义和胡志明领导的越盟搅动下人心惶惶,同时爆发了大规模饥荒。

 

查尔斯的父亲,一个身份不明的印度人从英国治下的印度旧都加尔各答,跳上了一艘开往马六甲的货轮,半年后辗转来到西贡。当时印度教徒和穆斯林的裂缝已经不可弥合,甘地的不合作独立运动遥遥无期。

 

不名一文的他在浑汗如雨的西贡码头干起了三轮车夫,偶尔也趁乱看准目标做些偷抢拐骗的勾当,同时也干些拉皮条的营生。

 

查尔斯的母亲是个法越混血,倔强而目的明确的码头妓女,时势再难,一头乌黑的长直发每天梳得一丝不苟。虽然委身于印度人,却依旧一心想找个法国人脱离这看不到头的苦日子。

 

然而小查尔斯出生在最不合适的时候,而且查尔斯的父亲在他出生前就不知所踪,所幸母亲的新男友,一个法国海军上尉收养了他,并把母子俩带去了巴黎。

 

安顿下母子没多久,熟悉西贡的上尉被调回越南,应对岌岌可危的局势。在日本最后的疯狂中好不容易拖到天皇投降,胡志明紧接着发起了夺权的“八月革命”。

 

在一次街头混乱中,为了救一个危险中的孩子,上尉落了单,结果被失控的群众活活打死。他眼中那拿着扳手的致命一击和扭曲的五官,使他突然想起查尔斯的亲生父亲,他记得那张脸。此刻,上尉很想告诉查尔斯父亲孩子的下落,刚要张嘴又觉得不说也罢,就这么一瞬间,乱世中又有一个人解脱了。


几天之后,胡志明在河内宣读了《独立宣言》。他历数法国殖民当局的暴行,以越南民主共和国之名宣告,越南全民族坚决地用全部精力、生命和财产来维这个自由、独立的新国家。


广场欢腾的群众中赫然有查尔斯的父亲。

 



在那之前一年的1944年夏天,那位法国上尉因为刚回巴黎时在市政厅谋一闲职,经人介绍,给查尔斯的母亲找了个在维希政权巴黎市长泰丁格家帮佣的工作。因为长得颇有东方风情,又会打扮,会法语,还偶尔显露出厨艺,泰丁格夫妇又一直向往着印度支那风情,于是很快博得他们的好感。


当时巴黎在冷血的纳粹将军肖尔铁茨控制下,他接到希特勒的命令,在巴黎各大地标和桥梁安放了大量炸药,准备随时把一片焦土留给盟军。


热爱巴黎的泰丁格市长抓住一切可能的机会劝说肖尔铁茨,希望他珍惜那些珍贵的人类遗产,不要做历史的罪人。


作为纳粹有名的屠城专家,肖尔铁茨对这些不屑一顾,但他却对希特勒颇有微词,认为希特勒已经是个病入膏肓的老人,毁灭巴黎对战局其实已经毫无帮助,不过是为了满足一个疯子的私欲。想通这层之后,他悄悄通过瑞典大使联络盟军,希望盟军以最快速度进入巴黎。


在泰丁格那边,他悄悄把一个101空降师的伞兵安置在查尔斯母亲家中。当时那位法国上尉已经返回越南,所以事实上美国伞兵偶尔还要帮查尔斯母亲照看小孩,而查尔斯母亲白天大部分时间都在市长家。


这个叫海森伯格的伞兵毕业于西点军校,是个土生土长的美国犹太人,曾在五角大楼任职,并参加了二战中最重要的几个历史性会议:开罗、德黑兰、雅尔塔和波茨坦会议。并且他还参与起草了德国无条件投降书,设计了战后对德军事占领方案。


19446月,海森伯格在诺曼底登陆日凌晨空降到法国德战区,在小队掩护下按计划和泰丁格取得了联络。他们秘密商议各种应对措施,甚至包括刺杀肖尔铁茨。


查尔斯母亲逐渐明白,和日薄西山的法国人比起来,美国人显然更靠得住。在达摩克利斯之剑高悬之际,她总是忍不住向海森伯格倾诉自己的焦虑、恐惧和迷茫,有时又饶有兴趣的打听起美国的种种。海森伯格在解答安慰之余,一次酒后透露出自己对可能发生的有去无回的刺杀任务的害怕。四目相对之际,小查尔斯被遥远的炮火声震得嚎啕大哭,两人置若罔闻。巴黎燥热的夏夜。


肖尔铁茨也快疯了,盟军可能害怕这是个阴谋,迟迟不进巴黎。这时,法共横插一脚,煽动巴黎人民起义。热爱起义的巴黎人民一点就着,完全乱套,多名维持治安的德国士兵被暴徒打死。德国“狼穴”里的希特勒再次催促轰炸巴黎,并且派援军从北方向巴黎进发。戴高乐的人还想从中斡旋,法共的回答则是:“被毁又怎么样,巴黎宁可象华沙一样被毁掉,也比象在1940年一样偷生好,巴黎值得二十万条性命。

 

肖尔铁茨的上司和对手都在逼着他走向最后一条绝路。他还在等待着,看南边的盟军先到还是北边的援军先到。海森伯格也在等待着,随时准备执行希望渺茫的刺杀任务。查尔斯的母亲也在等待着,等待着噩梦快点醒来。摇篮里小查尔斯也在等待着,等待着长大,等待着主宰自己的命运。

 

 

对有的人来说,自由就是他的监狱,而监狱反而困不住自由的灵魂。

 

19863月。新德里提哈监狱。

 

震耳欲聋的印度音乐中,囚犯和狱卒欢聚一堂其乐融融,毫无违和感。此时42岁的查尔斯像个教父一样被簇拥着,他的“锒铛十年派对”正在火热进行中。

 

当时查尔斯即将刑满释放,因为同样在泰国背负人命,20年的拘捕令依然有效,一旦在印度释放,将会被引渡泰国,执行死刑。所以他可不愿意那么早出狱。在这个派对上,他故技重拾,药翻了一干人等,估计大家也乐意配合,总之查尔斯再次轻松越狱。

 

几个月后,孟买警方在果阿的一家海滩饭店将他捉拿归案,并且如他所愿的延长了十年刑期。

 

 

16岁的李奥纳多在蒙特雷的家中电视上兴奋的看着这则新闻,久久不能平静。他看过所有关于查尔斯的书籍,留意着任何相关信息,并总是在朋友们面前谈起他,谈起传说中的“嬉皮之路”,谈起《达摩流浪者》,谈起凯鲁亚克。

 

李奥纳多的母亲在他小时候就常提起自己是怎么去了巴黎,认识了一大帮朋友,包括他父亲,然后又是怎么沿着“嬉皮之路”到了泰国,各国风情,和最难忘的天堂般的热带岛屿。

 

有时李奥纳多会问起查尔斯的情况:“你们真的没有遇到过查尔斯吗?在路上总有听说过吧?”

 

“你保证千万别把这些告诉你爸,不然我连周末都不能见你了。”他母亲抽了口烟。

 

“我发誓!”

 

有时李奥纳多独自骑着自行车到灯塔,望着加州的晚霞,仿佛能看到对岸的亚洲。他觉得自己被胸中晚霞般的火焰吞噬,恨不得立刻长大,插上翅膀,去经历那些未知的冒险。

 

 

法共又发起一次骚乱,这次更严重,双方死伤百余人。盟军迟迟没动静,而德军已兵临城下。肖尔铁茨的手下试探着问要不要立刻轰炸巴黎,“滚出去,蠢货!”

 

海森伯格在餐桌上画图,研究肖尔铁茨的通勤线路。查尔斯的母亲在另一间房指责还不会说话的查尔斯,查尔斯嚎啕大哭。

 

肖尔铁茨把手下又叫了进来。他正要下令轰炸,窗外突然射进强烈的眩光,恍若白昼。他们走出阳台,看见艾菲尔铁塔上方有个巨大的发光体,像是暴雨前的层积云,放射出太阳般的光芒。肖尔铁茨感到耳鸣和一阵眩晕,发光体瞬间不见了,他和手下面面相觑。肖尔铁茨突然想到美国正在进行的核试验,定了定神对手下说:“轰炸巴黎,立刻!”

 

不久,传来消息,所有炸药全失灵了,肖尔铁茨惊诧莫名。这时,盟军终于开进了巴黎城。象征性的抵抗之后,他率部投降。

 

肖尔铁茨的儿子战后接受法国电视台的采访曾说:“我父亲是一个军人,但他不是纳粹。”

 

 

占领巴黎之后,海森伯格跟随盟军推进到法国北部,直到1945年大局已定才又一次回到巴黎。

 

查尔斯的继父,那个法国海军上尉,在1944年底最后一次离开巴黎,就再也没有回来,直到死在西贡,留下怀有身孕的妻子。

 

第二年查尔斯的母亲生下他同母异父的妹妹,一边拉扯两个孩子,一边等待着没留下只言片语的美国人。她总在盼着德国投降,而临近那一天,又变得焦虑不安起来。

 

当她再次见到海森伯格倒有些意外的惊喜,并且她从海森伯格嘴里听到了自己幻想过千万遍的消息,美国英雄决定留在巴黎,和他们一家人在一起。他们一起见证了德国投降,一起惊诧于原子弹的威力,偶尔也会讨论起决定巴黎命运之夜的神奇发光体。

 

然而幸福的时光总是短暂,1948年初,在二战结束后参观了纳粹集中营,逐渐成为犹太复国主义者的海森伯格,受刚刚建立的以色列邀请来到巴勒斯坦地区,作为军事顾问帮助打造以色列国防军,随即投入第一次中东战争。

 

通过联合国的斡旋,弹药不足的以色列获得了短暂停火的机会。在停火生效的前一天晚上,海森伯格和他的战友们进行了庆祝,庆祝完之后,睡不着觉的他在凌晨走出军营散步。因为沙漠地区夜间寒冷,海森伯格随手拿了一件白色外套披在身上。离开军营时,他和哨兵打了个招呼,说自己很快回来。谁知他喝了酒兴奋异常,想到了这些年经历的很多事,从运输机上纵身一跃,到遇到查尔斯母子,再到准备刺杀肖尔铁茨,柏林巷战,波兰集中营。等他回来哨兵早就换过岗了,新哨兵看到黑暗中的白袍,立刻用枪瞄准,大声用希伯来语让他说出口令。从小在美国长大的海森伯格完全不懂希伯来语,情急之下用英语回答他,新哨兵听不懂英语。海森伯格还笑着往前走,结果,一梭子枪响。

 

查尔斯的母亲又一次从噩梦中醒来,她拿起床头的水一饮而尽,俯身凝望着旁边摇篮里刚出生的小儿子。

 

南极洲冰原上,企鹅摇摇摆摆。


我要推荐
转发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