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雄会:徐向东遇上范冬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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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2019-06-29 20:51: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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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雄会

 

一、

上世纪八十年代中期,上面照片里的这两位都还很年轻,要是他俩那会儿便拍上这么一张,再被媒体发表出来,相信一定会引起不小的震动——或许能与今天甄子丹与吴京的合影出现在互联网上比肩吧!



1985年春节期间,香港嘉民公司摄制的功夫巨片《木棉袈裟》火热公映;一年后的夏天,香港三羊公司出品的功夫喜剧电影《少林俗家弟子》隆重面世。两部影片都是当时最为热门的“少林”题材,都由国内顶级武术高手担纲主演,香港名导演携专业班底在各大风景名胜实地拍摄,投资巨大,品质精良,武打精彩,故事生动,插曲好听,受到了国内外各界的一致好评和广大观众的热烈欢迎。同时,两位形象鲜明、个性独特、武艺超群的功夫明星也随之熠熠诞生,正是开头照片上的二人:左边范冬雨,右边徐向东。



徐向东是《木棉袈裟》一片的男主角,河北武术运动员,全国武术冠军,尤擅枪、剑和鹰爪拳,在专业竞技武坛上有“鹰爪王”的美誉,是与著名的李连杰、赵长军等同一档次的顶级武术精英。



范冬雨是电影《少林俗家弟子》的男一号,出身于吴彬、程慧琨等名师执教的北京市什刹海体校,精于刀、棍和长拳,应选拍片时是实力雄厚的北京工人武术队头号主力,其威猛劲爆的功夫,即使北京武术队的名将也赞誉有加。



徐向东是因其鹰爪拳功夫被香港导演徐小明看中,在其执导《木棉袈裟》时钦点特邀,而走上大银幕。范冬雨则以其颇具喜感的形象特点,从众多备选者中间脱颖而出,成为主演。后来的事实证明,这两部影片的导演都做出了十分正确的选择。



《木棉袈裟》的成功在于该片精彩动作加绚丽风光的恢弘特色,徐向东凭借其过人身手承担起了展示前者的重任,其华丽的武术表演,至今仍是人们对这部影片最为深刻的记忆;



《少林俗家弟子》的动人之处,则在于松快活跃与打斗激烈,范冬雨很好表现了人物身上的喜剧色彩,也以扎实出色的武术功底,为片中所呈现的最为激动人心的武打练功场面,做出了不可或缺的贡献。可以说,没有他俩质朴纯真又激情洋溢的演出,影片不会有我们后来看到的那样引人入胜。


《木棉袈裟》男女主演与导演三十多年后重返拍摄故地


《少林俗家弟子》中的“胖妞”:全国武术冠军赵娆娆


当时正值由电影《少林寺》所引发的海内外“武术热”期间,武术高手纷纷出演功夫电影,并大受欢迎,成为该热潮的一种标志性现象。其中最为成功的当然是李连杰,可谓是影、武两方面的天才,既能在赛场上技高一筹,登上银幕后也得心应手。可像他那样的人毕竟是极少数,很多武术高手进入新的领域,因缺少演艺天分或专门训练,表现大都差强人意。此外也有摄制方面的原因,一般来讲,香港功夫片较国产武打片,更懂得针对演员扬长避短;经验丰富又精心创作者比水平低下或粗制滥造者,更注重调动和发挥武术高手们的表演潜力。



徐向东和范冬雨所参演的都是投资规模较大的精良制作,又分别幸运地遇上了两位一流的香港导演——以执导《霍元甲》《陈真》闻名遐迩的徐小明和邵氏武侠片名导华山,在高标准的氛围中接受高水平的指导,在适合自己的要求下完成最基本的任务,个人努力不负认真塑造,初涉影坛便取得了不俗的成绩,随着影片的上映,迅即成为观众认可并由衷喜爱的功夫影星。


徐向东与巩俐在《西楚霸王》中合作演出


据徐向东日后回忆,在演电影之前,自己只是在武术圈里有些名气,此后便尝到了真正的“明星偶像”滋味,来自全国各地影迷们表达崇敬与爱慕的信件,每天如雪片般寄往河北省武术队驻地,由门房成麻袋地送到宿舍里;假日上街和参赛之余也开始不自由了,弄不好就会被团团围住,无法脱身。


《大上海1937》中的佐佐木至今仍被一些影迷津津乐道


范冬雨说自己在拍完那部影片后,日常生活中倒没有太大不同,但电影圈里知道他的人明显增多,上门找他拍戏的络绎不绝;后来又出演了《海市蜃楼》等好几部片子,其中有一部叫《一代枭雄》的电视剧播出之后,更令他名声大噪,戴着墨镜坐公交车都会被认出来,影迷们纷纷热情地叫喊他角色的名字“小山东”。


《她来自台北》中的徐向东本色出演

范冬雨在《神龙特技队》中演绎自己的故事


再后来,徐向东又接连主演了香港电影《少林达摩》和表现“90北京亚运会”的《她来自台北》;范冬雨则组建了国内第一支影视动作特技表演队伍——神龙特技队,并在以之为原型的电影《神龙特技队》里担任了男主角。而这时,“武术热”已经转为平淡,武术冠军专业名将出演影视的风潮也已过去,二人可谓是该热潮中涌现而出又光芒持久的“影武双星”(当时媒体专为出演功夫电影的武术精英所取的称号)。



前面说他俩若在三十年前相聚合影,会像今天正红的功夫巨星握手对谈一样,引起相当反响,当了解了上述的情况之后,读者一定不以为是言过其实。但仍需笔者写上这么一大段文字,才能有所理解,也说明二人的影响力和明星光环,随着岁月流逝,时过境迁,已是今非昔比。



不过,就对从前那段时光有着深厚情怀的人来讲,对于了解二人近几十年奋斗经历的人来讲,对于他俩今后的成长进步仍抱有期待的人来讲,徐向东和范冬雨如今的相遇,依然是一次令人兴奋的“双雄会”。


二、



徐向东与范冬雨最早主演的两部电影,出品方挂的是不同的名头,背后的港方老板其实都是一个,去看影片开头的字幕,见到“制片人”的名字就全明白了。徐向东因《木棉袈裟》,范冬雨因《海市蜃楼》,先后与香港著名功夫片导演徐小明结缘,二人都称徐导为“师父”。说起来,二人在影视方面可以算得上是出身“同门”的“师兄弟”。


徐小明与《木棉袈裟》和演员徐向东、林秋萍、高佳敏近照

徐小明与范冬雨在“导演协会”年会上合影


此外,他俩还有个共同点,便是在演艺事业最红火的时候,本有机会去香港发展,却都因为各自另有理想而留在了内地。这在旁人看来,或许是种遗憾。与他俩都有过密切合作的动作影星于荣光,于九十年代赴港打拼,几年下来,已跻身当红之列,再返内地后,事业更上了一层楼。



有人因而设想,以徐向东的功夫精湛,范冬雨的鬼马精灵,若是在那个时候去了动作类电影最为发达的香港,没准也有机会成为李连杰、周星驰那样的巨星呢!但他俩似乎从没这么觉得。尽管之后几十年里,二人都历经过不少坎坷艰难,却也都已找到了适合自己发展的事业道路,一个精研深造武术兼做影视表演,一个潜心导演艺术不断创作作品,同时家成业就、生活美满,并无懊悔。



同门师兄弟,同因“少林”出道而成名,涉足“江湖”后的经历也巧合类同,多年来又同在“动作片”圈内拼搏,彼此都闻其名,互怀仰慕之情,或曾有过会面,却从未深交稔熟,在工作中既无合作碰撞,在日常里更没交集。这似乎只能用句佛家的话来讲,叫作“机缘不契”了。



说到“缘”,还有那么一句话,叫“有缘无份”。对此佛家的解释是,缘的构成是双方,中间却似隔着一条长河,只有具备沟通彼此的桥梁,才会有所结果。而这个“桥梁”,便是所谓的“份”。从上述中可以看出,徐向东和范冬雨有着那么多共同之处,双方一定是有缘人,只是二者之间从前缺少一个关键的联系媒介。



进入二十一世纪后,这个“份”出现了,正是笔者本人!

本人不是二十一世纪才出生,而是和徐向东、范冬雨年龄相仿,因电影《少林寺》而成为武术迷、功夫片影迷,以今日论,可谓超级资深。我对徐向东知道得更早些,在我还小的时候,便常在一些纸质画册或图片上见到他练拳舞剑的英姿,所以我后来曾开玩笑地对他讲:“你是挂在我家墙上的人!”作为河北人,我从小就以有他这样一个同乡而感到自豪和骄傲。



1982年,河北省武术队全体应邀出演香港功夫片《南拳王》,有消息说徐向东将扮演其中一个重要角色,名叫“骚鼠头”。我当时很感意外,骚鼠头,一听这名字就知道不是啥好人,怎么让我们的冠军演这个?好在他因故未演这个猥琐的坏蛋,不然很可能先入为主,也就做不成我的偶像了。



《木棉袈裟》公映时,我正患病住院,错过了到影院观看,感到十分遗憾。事后,我向看过该片的家人打听,特意问起对主角的印象如何。记得家人说出了两点,第一,打得好!第二,人显得很正义很忠厚!可能是受之前“骚鼠头”那事的影响,我还有些不放心,后来补看了电影,才踏实下来——这才是我心目中的徐向东!



看《少林俗家弟子》是在1986年,那时我已经对功夫片和武术迷得难以自拔,每天都要从家里订的报纸上搜寻有关的信息,一发现便剪裁下来,凑足一批后装订成册。一天,我在一份叫“戏剧电影报”的小报上,看到了一则介绍“中国电影合拍公司”的消息,上面提到了几部他们正在进行拍摄的电影,其中就有《少林俗家弟子》,并配了一张不大的彩色剧照。我被这张剧照深深地吸引,不仅因为那上面是两条汉子激烈格斗的情景,而且整体给人的观感很是不同。



《少林寺》大获成功之后,香港电影片商大举北上,与内地合作拍片。功夫片大都效法前者的模式,采取使用武术运动员主演并结合表现内地风光的做法,武打动作极尽精彩,画面色彩明丽绚烂,《木棉袈裟》便是典型案例。《少林俗家弟子》不然,起码这张剧照给我的感觉是这样。图上的人物皮肤黝黑,妆容质朴,背景也显得粗粝。俨然是正派人物的僧人不像李连杰、徐向东那样英武、凛然、光鲜,而是一副咬牙拼命的架势,好像还有点狼狈;对手披发玄衣、目如鹰隼、气势凶狠,倒很有些以邪压正的强悍霸道。



我当时不知图上那个灰头土脸,直眉瞪眼、满额褶皱的小和尚是谁,却暗暗为他生了几分担忧。后来我研究功夫片,找到一个并不一定为行家所认同的规律,那就是反派一定要给观众以压力感,即使剧本里没有明确,在演员上也要这样刻意安排,譬如选择一个银屏下面便十分厉害的角色,并将这一信息传递出去。因为谁都知道影片最后一定是好人赢,如果观众了解反派人物不好对付,才会真正关心主角及其打斗,想看他到底是怎样取胜的。我最早关注范冬雨,应该就是出于这种心理。



首看《少林俗家弟子》,我便特别开心,后来旅行结婚,到我岳父母家所在四川小城,还特意拉上连襟一道又看了一遍。影片清新爽朗的风格,格外对我的胃口,而范冬雨的形象、演技和功夫,也令我由衷地欣赏和喜爱。



整个八十年代,对我而言,是看功夫片的时代。日后有媒体人送我一个“功夫片研究者”的名号,计春华、徐向东、范冬雨、孙建明等老牌“影武双星”夸我是“武打片专家”,其实都嫌过奖,实在愧不敢当。我只是对那一阶段的中港合拍功夫片、国产武打片较为熟悉,加之当时年轻、细节记得牢些,其他都不过了了。



那时,我心目中有三个最大的偶像,便是李连杰、徐向东、范冬雨。也巧了,他仨都是从“少林寺”中走出,一个少林小子,一个少林武僧、一个少林俗家弟子,专业的、职业的、业余的,都占全了。后来年长些,对正派反派看得开了,又增加了两个“少林劲敌”,便是于承惠和计春华。也因此,我感觉到自己与电影上的“少林寺”缘分匪浅,多年后便写了一本书,专门记述了有关作品和那一段经历。



那本书取名“万片归宗一少林”,已于2012年出版。在写作的前后,我与自己的这些偶像先后结识,除了李连杰之外,其他都成了十分要好的朋友。作为一个影迷,真可谓是“梦想成真”!

梦做得再美,也嫌有些被动,于是我开始有了“造梦”的念头,最先想到的便是找机会将徐向东和范冬雨凑在一起,没别的事,就聊聊天——这已经是非常的奇妙了!


三、


笔者与徐向东、唐来伟近照

 

认识徐向东,是在2009年的夏天。

当时我正在准备写作那本“万片归宗一少林”,之前由朋友张力创造机会,已经结识了于承惠老师和计哥春华,并做了详细采访。张力因参与徐小明导演的新片《夺标》,而认识该片的主演之一徐向东,一直有心给我介绍。他生日那天,我们在亚运村附近的一个餐馆小聚,他不紧不慢地告诉我一个喜讯——东哥八点钟过来!



怎么形容我当时的心情呢?如今能记起的只有紧张和忐忑,那毕竟是我仰慕了多年的偶像,虽然听说他待人平易和蔼没有架子,可我总要思考怎样做才能自然得体,别让人家别扭反感------这么一来,竟连饭都吃不下去。



徐向东如约前来,因对地方不熟,需要我们到门口去接应。为免被服务员误会“逃单”,张力留下“坚守阵地”,由我单独前往。我老远见到徐向东阔步而入,瞬间仿佛自己也进入了某部影视片里。近年来,徐向东没少扮演各种角色,不管是古装大侠还是近代拳师,基本上都是长须美髯的形象,爽朗而豪迈。这时也是同样,就好像电影《夺标》里那个叫安刚的硬汉,步出银幕,走进现实。



徐向东出演《夺标》,是二十多年后与徐小明导演的第二次合作,所饰演的鹰爪拳师安刚,是个亦正亦邪的人物。说“邪”是因为他与正面角色因思想观念差异而一直针锋相对,说“正”则由于他并非真正恶人,只不过被反派利用,却又在最终幡然醒悟,立场反转。此人性格不复杂,但经历不简单。徐向东全心投入、精心塑造,表现出了老辣成熟的演技,给观众留下了极深印象。张力认为他简直可以赢得当年两岸三地“金X奖”的“最佳男配角”大奖。



其时我已经看过《夺标》,觉得张力的评价很是有理。以往,徐向东在接受媒体采访时,曾自我检讨在《木棉袈裟》中的表现,说当时因为要参加高考,并没有真心珍惜那次难得的机遇,而只是当做个任务完成。按照严格的标准衡量,他说的倒也不完全是谦虚。时隔二十四年,他这次尽管和当年的“大反派”于荣光倒了个个儿,且从“男一号”降为了“男三号”,但心态显然未受影响。从影片上来看,除了个人经历和阅历的增长所带来的成长进步,我们还能够从中感受到他主观上的用心与努力。在该片一众文武演员中,他的表现无疑最为出色,所展示的武功也比从前更加精纯,可谓是动作戏中最耀眼的亮点。



不过我对此倒也没觉得有多惊奇。在此之前,我几乎看过他所有的演出作品,早就发现他在表演水平上较初期有了质的提高。



九十年代初,徐向东从电影观众的视线中悄然消失,连武术爱好者也大都不知他的去向。记得有一次,我在亚运村北辰购物中心的门口见到他,模样和《她来自台北》里年轻的男主角李立军一般无二。我没好意思上去打扰,心想他或许也和许多武术名将一样,是在海外某处发展吧。后来偶然从武术杂志上得到信息,才知道他从法国留学归来,已回到原单位——中国武术管理中心工作,还担任了副处长。作为功夫片影迷,我当然很替他惋惜;作为武术爱好者,也没觉得在那个机构里他能有什么作为。



进入新世纪后不久,我注意到徐向东在影视银屏上出现得次数多了起来,几部精彩好看的电视连续剧,如《少林武王》《太极宗师》《七剑下天山》等,其中都有他粉墨登场,只不过还是打斗戏份居多,和《木棉袈裟》那会儿差别不大。当时对他留起了大胡子的形象还有些看不习惯,曾在博客上说他“已经没有了青春的风采”。



大约是在2006年前后,我看了两部由前功夫明星杨凡(电影《神州第一刀》的主演)主持制作并导演的电视剧:《大班主》和《虎踞龙盘》,从中意外地发现徐向东身上发生的可喜变化。在前者中他纯属客串,扮演一个开武馆的北平拳师,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颇有那个年代的味道,那一脸大胡子的外貌也让我从此觉得非常有魅力。要说这个角色还与他本人反差不大的话,那么在后者当中就是完完全全地颠覆本色了。



在《虎踞龙盘》中,徐向东饰演的那个人物,因受坏人算计而妻离子散,家破人亡,被迫流落为匪,命运十分悲惨。这人几乎没有武功,一个普通的日本浪人都能痛打他一顿。剧中有徐向东与斯琴高娃的大段对戏,让我惊喜的就在这里。面对国内最优秀的表演艺术家,他没有丝毫怯弱,有来有往,恰如其分,演绎准确到位,情绪起伏跌宕,哪里有什么打星风范,而分明就是个悲催倒霉的落魄男人,让人充满同情。看过这些,便会认为《夺标》里的安刚,对于徐向东来讲,并不具有太大难度。



与徐向东相见寒暄,落座交谈,感如春风,和煦温润,顿时化解了我内心的紧张情绪。这时我发现,他的姿态举止、谈吐声调,都好像似曾相识,仔细一想,不就是电影里的安刚嘛?我好奇地问:“徐老师,你在《夺标》中是本色演出么?”他点头答道:“是啊!”

当晚我们聊的时间不长,但和谐融洽,甚是投机。有了这一良好开端,以后的交流互通便愈发顺畅无碍,彼此间逐步建立起了信任和友谊。我再不叫他“徐老师”了,而以年龄论,叫他“东哥”。




这时我才认识到,他和那位安刚根本不是一回事,在影片中完全是经过设计的塑造演绎。之所以初见面时给我那么个印象,是因为从小就屡经大赛考验,又演过多部大戏,出国教过王子、总理太极拳,还当过大使馆文化官员和事业单位副处长的东哥,本人其实严谨内敛、素来不喜在银屏下面张扬,见了生人也会有点紧张呢!



在以后将近十年的交往当中,东哥待我真的就像是一位宽厚可亲的兄长,在各方面谆谆指教、关照有加。针对我内心的愿望,他一有机会便热心地提供帮助。我最为景仰的电影《少林寺》的导演张鑫炎先生,是他安排我拜会的;我最为崇敬的北京武术队老教练、著名武术家吴彬先生,是他带我去采访的;我钦佩的香港“新浪潮电影”主力张之亮导演,是他给我介绍认识的;还有我喜爱的“影武双星”林秋萍、李彦龙、丹立军、唐来伟,都是他为我引见的。他还指点我怎么写剧本,教我学习和理解武术理论,教我打太极拳------



我总想着能有机会回报一下东哥,无奈能力有限,有时还不得其法,险些弄巧成拙,想来真是惭愧。譬如那年他正在协助徐克导演筹备新片《龙门飞甲》,单位要调他去斐济传授推广太极拳,我当时便从旁瞎出主意,全然不理解他内心深藏的以武报国的壮志;还有他去出演成龙的《天降雄师》,其间打电话问我古代军中行告别礼时该喊点什么,我又不懂装懂胡说一气,多亏他没采纳;他建议张之亮导演拍老舍的《断魂枪》,我自作聪明地写了篇小说读后感,在里面说“徐向东最适合演沙子龙”,结果让读者说我“夹带私货”;近来他又出演了我朋友魏君子做制片人的奇幻大片《奇门遁甲》,可这片------这个倒和我没什么关系!



其实东哥哪里用得着我来帮。其他的方面不谈,单说演艺事业,如今他已然更有精进,成绩颇丰,片约不断,最近便有一则好消息,即香港导演张之亮执导电影《武动天地》,邀请他再度合作,出演该片的男主角。东哥为此下了苦功,专门到京郊找民间拳师学练传统八卦掌,一练就是两年半;拍摄中更是悉心投入,殚精竭虑,不遗余力,以至于到现在仍未完全从角色中走出。预计该片会于今年上映,我们等着看他的表现,相信一定会十分精彩。


四、


笔者与范冬雨、许明虎近照

 

结识范冬雨,是通过著名影视编剧宋方金老师。

2012年夏天的某日,我正在午休,突然接到宋老师的来电。宋老师只问我说话是否方便,得到肯定答复后便将手机转给了另一个人。那人自报家门,说自己姓范,叫范冬雨。我当时还有点睡意朦胧,听了这话立刻精神起来,喜出望外到不知说什么才好。听我磕磕巴巴地讲过自己对他久已仰慕的情况后,他客气地表示了谢意,并说“有机会见面聊”。



见面聊的机会拖到一年多以后才有,那时我的“万片归宗一少林”刚出版不久,我主动给范冬雨寄去了一本,他收到后刚赶上有空,便约我在望京的某饭馆里会面。我怀着激动的心情赶去,比约定的时间早了半个多小时抵达。在等候的过程中,我认真梳理了一下思路,为一会儿的交谈做好准备。


宋方金编剧、范冬雨导演的《温凉珠》

宋方金编剧、范冬雨导演的电视剧《决胜》


宋老师与演员许明虎


范冬雨在国内武打动作片的圈子里,和专业武术队出身的于承惠、计春华、徐向东等是两条线上的人。后者与武术界还有着密切联系,徐向东的正式身份是武管中心官员,于老师和计哥头几年还获得过国家武协颁发的“武术贡献奖”,有“武术家”的称誉,“跨界”的色彩更浓重一些;范冬雨却是从参与香港张彻导演的《大上海1937》起,算正式加入了影视界,后来又上过北京电影学院,学习导演专业,所以已是地道的影视专业人士,循着武术这条线索,很难联系到他。我若非与宋方金老师曾有过一段交往,而宋和范冬雨又有过合作,估计也不会有后来这段缘分。



范冬雨组建神龙特技队的事,在九十年代初期很有影响,报刊杂志上都有过报道,我因而对他由演艺向幕后转型的动向有所知晓。据范冬雨后来介绍,此事缘起于西影厂摄制的民国传奇动作片《杀手情》。当时他通过参加《海市蜃楼》等几部香港动作片,从中学到了很多特技表演方法,取得了不少实践经验,所以受到邀请,率领一支整齐的人马前往拍摄。其间,他与媒体的朋友谈起了自己产生已久的成立一支特技动作表演专业团队的设想,并在讨论中确定下队伍的名称——“神龙”。


范冬雨与动作电影同行合影(图片由香港著名电影人施扬平提供)


“神龙特技队”的成立,可谓是一次开风气之先的历史性创举。这支团队的成员中不仅有武术人,还有从事杂技、戏曲、体操,甚至是消防工作的年轻人,一个个充满热情、雄心勃勃,以自己的青春和热血,在国内方兴未艾的动作类电影领域里大显身手,不但弥补了行业空白,而且带动了北京以外如上海、陕西等地的影视“武行”,争相组织起来,建立队伍。他们大量参与影片拍摄,向香港同行学习看齐,不惧艰险、勇于探索,为国产动作电影水平的整体提升做出了突出贡献。




不久,西安电影制片厂的创作人员发掘这一现实题材,拍摄了电影《神龙特技队》。范冬雨不但为这部影片提供了大量有血有肉的真实素材,而且担任了头号男主演和动作指导。该片在深圳拍摄时,范冬雨设计了压轴的重场大戏——让男主人公从十多层的“南洋大厦”上向下纵身一跳!这一惊险程度不亚于成龙在《警察故事》中“跳灯杆”的动作表演,由他亲自完成,一跃“见地”,一镜到底,令观者无不震撼!


当年的动作“武行”陈咏歌

陈咏歌导演在执导动作电影

优秀的动作导演赵箭(左二)、陈咏歌(右二)


范冬雨以他敢于创先和冒险的精神及实际行动,在动作电影领域中确立起了崇高威望和权威地位。如今,许多在武侠、功夫、动作类影视中取得优异成绩的资深人士,提到他的当年,都会啧啧赞叹:“忒猛了!”陕西“武行”出身的知名影视导演,执导过电视剧《铁道游击队》和《浣花洗剑录》等的陈咏歌先生,曾亲口对我说:“范冬雨,当年那是我们圈里的老大!”


范冬雨在《大秦帝国》中客串出演


可辉煌过后,范冬雨却在九十年代中后期那几年里销声匿迹了。我在1997年的某一天下午,偶然见到过他一面。那是在北京亚运村的安慧北里小区,街道旁边有座建筑,主体被用做居民文体活动的场所,两旁出租做商铺或饭馆,我每天上下班都会乘车路过那里,一次不经意地透过车窗往外看,竟然看到个熟悉的面孔。我不由叫出声来:“范冬雨!小山东!”


获奖的范冬雨导演


一点没错,那就是他,虽然头发没有《神龙特技队》里那么浓密了,面庞没有《少林俗家弟子》中那样圆润了,表情比《一代枭雄》里的“小山东”严肃得多,可他那极富特点的容貌没有变。我已经很久不曾在银屏上见过他,这时不由得感到一阵惊喜。可惜开车的司机不知道我激动什么,一脚油门开出了老远。其实他即便停车,我想自己也不会真的下去打招呼,在不远处的北辰门口见到徐向东时便如此,这会儿遇上范冬雨也同样,都是“机缘未到”。


范冬雨导演的获奖作品《血溅三岔口》剧照


但我不免会想,范冬雨,这么牛掰的人,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卖呆呢?对于他在这段时间的经历,我到现在也不甚知晓。范冬雨不爱提过去的事,“过五关斩六将”的经历你问一堆,他只答一句;“走麦城”的事你问他,他更含糊着。又过了几年,我在电视上看到他导演的《血溅三岔口》,得知他还因此获得了“大学生电影节”大奖,才知道他并没有离开影视圈,更没有我瞎猜的那样一度落魄,而是主动淡出喧嚣,退而闭关苦读,考上了北京电影学院,深造数载后,又复出拍片。


范冬雨新近完成的武侠片《暗器》


只不过他不再亲身冒险或粉墨登场,而是拿起导筒,投入创作,进一步明确了自己在影视道路上的前进方向。

我正沉浸在对往事的回忆之中,忽听耳边传来一声呼唤,是有人叫我的名字,抬头一看,呀,范冬雨已站在了近前。他圆圆的光头,一脸略带顽皮的笑容,比十多年前那次偶见时更接近我在电影中熟悉的模样。



这年,我五十岁,范冬雨还不到。我早就从报纸上得知,他本人并非银屏上那样俏皮活宝,而是脾气刚爆、率性直爽。听老宋说过,他在银幕下面也很能打,拍《海市蜃楼》的时候,他在西北外景地遇上当地小痞子挑衅,奋而出手,一拳一个一脚一个,瞬间便放到了六个。这我能够想象,《神龙特技队》里那个队长咄咄逼人的眼神,已让我相信会是这样。



不过看到范冬雨的头一眼,我还是觉得他更像电影里一些,北京孩子,礼貌周全,谈吐幽默,字正腔圆,偶尔蹦出个京味口头语儿,不但不招人烦,反而觉得很痛快。他转换话题的节奏与交流中迅速的反馈,会让人忽略他的年龄,影响得对面的我也仿佛回到了年轻。



有过“明星”经历如今却专注幕后的范冬雨,其实对“粉丝”并没多大兴趣,这或许也是他在通过话一年多后才接见我的原因之一。我想也许是我的那本书起了作用,让他知道我并非只会一味追捧的无聊影迷。不过我做影迷的“功底”,还是很让他感到吃惊。



我熟悉他早年出演的所有电影,不仅是故事,还有演员背景和拍摄花絮;能说出连他自己都忘记了的某些曾参与或客串过的影视剧;熟悉他合作过的张彻、徐小明、陈观泰等著名大咖的作品及风格;了解他创办神龙特技队的经历,还知道许多当年和他一起历险玩命的兄弟------聊起这些时,我光听他惊叹了——这你也知道?!相信是这类交谈,迅速拉近了我们之间的距离,也让他做出决定,将我拉到他业内的朋友圈子里,以便了解我极希望了解的有关动作类影视的历史资料和当下信息。



当然,光有这些还不行,我与范冬雨之间日后真正较深入的交往,还是建立在性情相投的基础之上,吃能吃到一起,喝能喝到一块,最重要的是聊能聊得投机!由于出身和经历不同,我们在某些大的观念立场和思想倾向上并不完全一致,但正如他所说,“我们都讲理”!而原因则出于“人本善良”。我没有告诉他的是,我还很佩服他善于独立思考的能力,敢于坚持自我的勇气和及时修正己见的气度,在与他的交流中真的受益匪浅,同时也有遗憾,就是他眼下尚无机会将自己的一些真知灼见贯注到所创作的作品里。



近来我们坐在一起,吃喝都已被放到了最次。说是交流,其实我更多的是倾听,他更多的是讲述,譬如将人性划分为“人、神、兽”三种并指出正确安放的意义,将年龄标识为“生理、心态、精神”加以详细分析且区别对待,谈各种社会热点现象,谈《战狼》得失,谈小说“断魂枪”的奥妙------我也并非一味接受灌输,实在听不下去的也会辩驳几句,他觉得对就自去消化,不以为然便一带而过。他年纪比我小,不然我也会像对徐向东那样真诚叫“哥”。这早非粉丝心态,而是由衷敬佩。出于这种情感,所以我一直称他作“范导”,一来他是导演,二来的确对我有指导教益。



   2015年春节,大年初六,范导招呼我到城里某家饭店去参加他们业内同行的聚会。我以为又是他们“神龙特技队”时期的老友联谊,不料赶去后发现,这回规模要大得多。




与会者包括老中青三代国内动作影视行业中的几十位精英人物,有编剧有导演有制片人有摄影师,最多的还是动作导演、动作演员和特技“武行”,广为知名的有吴樾、连奕名、于延凯、陈继铭、一真、谭俏、寇占文、马忠轩、张磊、王森贵、司晓东、焦小雨、毛乐、赵毅、阿雄-------今天人们在电影电视上看到那些武侠、抗战、传奇、警匪等类的影片和剧集,其惊险激烈的动作戏场面,我敢说有一大半出自在座的这些人之手。而主持召集这次被他们称作“群英会”活动的核心人物,正是坐在主桌正位上笑嘻嘻的范导冬雨!



范导见到我后大为高兴,起身将已然傻愣愣的我拉到他的位置前面,郑重其事地向座上群英做了介绍,大大抬举了一番。那情形在别人看来,是对我莫大的尊重;而我当时却感觉自己像是被带到威虎山上八大金刚面前的“小炉匠”栾平,没当场哆嗦已经算够有定力了!好在有酒能够助我,几杯下肚,便和大伙融为了一体。那一晚过得非常畅快,我也如愿和多人建立了联系,日后成为了朋友,并有机会洽商合作,仿佛真成了他们“群英会”中的一员。



五、



东哥和范导平时都有忙不完的工作,所以我们并不经常见面,一般都是在春节前后,他们暂时安歇下来,才会约在一起畅叙。

范导他们一众老友从来有个传统,便是在过年期间或大或小范围地聚酒叙旧。在“群英会”之前,我参加过一次,很是兴奋,结束后第一时间便给东哥打去电话,说晚上我见到谁谁啦,他们都提到你。


陈继铭老师,代表作《王者之风》《神医喜来乐》等

著名烟火师王森贵老师

张磊导演(作品《女子特工队》等)今昔


东哥听说是范冬雨组的局,问道:“他现在不是当导演么?”我顺着话茬回答:“对呀。我正想着,要是你俩见个面多好!你们可都是我的偶像。”东哥那边哈哈大笑,连说好好。现在想起这事,我意识到,自己有促成“双雄会”的念头其实已不止一天了。



一晃便又过去了数年。2017年的春节刚过,我和几个年轻的朋友约好在亮马桥畔小聚,想到他们都认识范导,便也去电邀请。范导正准备外出拍一部长篇剧集,这时有空,欣然答应。大伙刚见面,我突然又接到电话,竟是计哥春华打来的。计哥说他邀了东哥到家里作客,要我有时间也去。我好久没见这两位兄长了,当然想去,可这边怎么办?朋友们听说后估量了一下时间,建议我可以在下午赶去,并不耽误。我觉得可行,又想到范导在此,不如拉上他一起。早就想把这几个人凑在一起,选日不如撞日,今天不是正合适?



偏巧范导那天晚上还有约会,只好遗憾作罢。在我临动身之前,他特意嘱咐我转达问候,说自己非常仰慕计、徐二位,希望有机会再会。到计哥家后,东哥已经在那里,听说我中午和范冬雨在一起,当时便问:“他怎么不来呢?”我说:“以后还有机会。我一直想着这事呢。”




时光飞快地逝去,转眼进入到2018年。元旦过后的一天,从美国回来探亲的原北京武术队队员、女子剑术冠军周京萍女士,给我发来微信,询问徐向东和范冬雨近来是否在京?说她想在离开之前和这两位老朋友,还有我,约在一起见个面。周京萍女士和徐向东是同一时期的优秀武术运动员,与范冬雨则从小一道受教育于宋志平、程慧坤教练,是同门也是发小。我是通过周京萍的队友、形意拳冠军梁长兴建立的微信群与她相识,一年前曾与范导一道,见过她和大名鼎鼎的武术全能冠军郝志华,平时也常有联系。



周京萍女士的经历也颇为传奇。早在上世纪八十年代初期,周女士便结识了迷武成痴、不远万里来到北京武术队投师学艺的美籍华人青年陈继光先生,并与他在共同训练中产生了感情。别看周女士当年娇小玲珑,一副乖乖女的柔弱模样,其实却敢爱敢恨、敢作敢当。她与陈先生携手并肩,一道冲破那个年代由于单位、家庭阻力和世俗风气等所形成的各种束缚,最终赢得了爱情婚姻的自由,实现了个人发展的梦想。


陈继光与女打星罗芙洛等在练功之余嬉戏


陈继光先生的大名,我也早就听说过,知道从前爱不释手的许多武术精英的英姿酷照,都是出自他手。他自费回国学习武术,比甄子丹更早,日后还曾在美国当地的武术大赛中获得过优异成绩。九十年代初,李连杰在美出演香港功夫电影《龙在天涯》,陈先生曾予以大力帮助,周女士还在片中展露过她拿手的剑术。


陈继光与李连杰在拍片间隙


其时,二人在美国已有明确的事业方向,陈先生创业经营,周女士在协助丈夫的同时也自我提高并拓展,在武术之外的领域,经过一番不懈努力,都取得了令人艳羡的成功。但他们并没有因而疏远与武术的感情,尤其怀念当年那一份难得的经历。陈先生仍然保持着作为武迷的初心;周女士每次回国都要探望师长、联络故交,延续加深与队友同学们之间的纯洁友谊。



知道我对他们那一段历史极感兴趣,还爱写一些相关的文章,周京萍女士不但予以精神上的支持,更给予了许多实际帮助。最让我惊喜和感激的是,周女士赠送了一套由她精心收藏的武术历史照片给我,其中很多都是由陈先生亲手拍摄,可谓独此一家,弥足珍贵——珍贵到什么程度,我这里就不多讲了,以免某些同好心生妒忌。


爱好摄影的周京萍


由于周女士的慷慨大方,我们平常交往得更密切一些,虽然只见过一面,却好似多年的朋友。因此,她事先征求我的意见,专门问道:“把他俩(徐向东和范冬雨)叫在一起合适么?”我理解是她认为徐向东和范冬雨虽然都是自己的朋友,但这二人平时没有多少交集,如果坐在一起,需要考虑他俩内心的意愿,以免唐突。这在别人那里,或许真会拿不定主意,但对我而言,却是正中下怀。我立即回答:“没问题!”



我继而想到,这事如果由周女士出面,一定会比我更加有利。那俩人于我一个是“哥”一个是“导”,真要遭到婉拒,我还不好回旋。周女士则不然,抛开别的不谈,人家从地球那边归来,相见殊为不易,没有实在不得已的理由,谁都会应承这份诚意。我倒不是担心他俩会有“王不见王”的矫情,但还是更有把握为好。于是我建议周女士:“还是由您亲自召唤他们吧!”


原北京武术队女将黄小凤、郝志华、周京萍


周女士性情格外爽利,二话没说,付诸行动,次日便通知我了会面时间和地点。她没说徐、范一定会到,但越是这样,我心里越有底,就等着到时候去见证这场因缘际会了!那会儿我便想到了“双雄会”的名字。如今那些只在意“小鲜肉”和所谓“巨星”的自媒体们,若是知道我这么想,或许不以为然。可与我有着同样情怀的同好、道友们,一定能够认可。



一月十一日,我觉得约定的这个日子很有趣,三条“1”不是代表三条汉子么?——东哥、范导,还有我。周女士和陈先生呢?他们代表“2018”,一个注定有意义的年头;而且他们还是这场聚会最充分的理由。那首二十年前由“歌后”王菲、那英合作(也是出“双雄会”)演唱的著名歌曲,这时不妨改改用上——来吧,来吧,相约一八!------那天中午,我胡思乱想着,走进了约会的地点,在那家饭店的大厅里,一眼就看到了早一步先到范导冬雨。



周女士和陈先生比我们到得更早,已经在一个靠窗的位置上沐浴着温暖的阳光等待多时了。陈先生现在某大国际金融企业驻京机构供职,是抽出宝贵的时间来会见自己青年时的偶像。别看他和徐向东那一代武术运动员是老相识、老朋友,但崇仰敬爱的心态一直不改。周女士夸奖我是国内最执着的武迷,而称他丈夫是国外的同一类人。如此等量齐观,真让我有点惭愧。其实在我的心目中,陈继光先生何尝不是当代武术传奇中的人物?



徐向东因其所在工作单位正在进行年终总结,身不由己,不能按时前来。周女士为此特意选择了离他较近的饭店,以便他尽早赶到。当我们边吃边聊,约莫过了有三十分钟左右时,他出现了。作为多年在幕前亮相的影武明星,东哥本身自带光芒,穿过熙熙攘攘的大厅时,引来了周围不少食客的目光。不过他今天的形象并不及以往惹眼——那一标志性的络腮美髯不见了,留的是短短的胡须,老远一看,就好像《木棉袈裟》里的那个年轻小伙儿。



东哥和周女士、陈先生一一握手问候,然后转向范导,哈哈笑道:“这个人我好多年没见了!”当他俩的手握在一起的时候,我在一旁真的有些激动。我本来想过,与这两位分别熟识了许多年,心里虽然仍很敬重,却早不同于三十多年前那种情感,那时不免视若神明,如今则亦师亦友,友情成分更重。即便期待着他们的这场相会,也不至于一反常态。可在这一刻,我发现自己错了,心中竟然一阵阵急跳悸动------影迷就是影迷,武迷就是武迷,以往那些生活中的交往,就算再密切,也挥不去少年时即笼罩心头的光影,其实我一直都是半梦半醒。



我瞬间明白了,为什么有那么多影视人还会重拍旧日的经典,还会想着让当年明星再现当年之风?要么是创作者和我的经历、心思类同,要么是他们考虑到还有我这样的观众。

“状态真不错!”范导用审视的眼光端详着东哥的新形象,说道:“这样好,比满脸大胡子更好!”

东哥笑得开心,道:“有机会咱们合作合作呗!”

“好啊!——”

 



(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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