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世漂纪事》—林德曼 2109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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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2020-11-23 16:0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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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漂纪事


自从我被挂在大李子店里那个立式钟左上角翘起的边角时我就知道我的好日子到头了。


他真的是一个又老又高傲的家伙,从前我还躺在橱柜里的时候从来没有能够回头看过一眼他的臭脸,他总是隔两刻钟就发出令我发颤的巨响,你可能无法想象,那比大李子打嗝还要剧烈。自从大李子的店里有了款式新颖的手表,橱柜里就再也没有我的容身之地。


大李子走起路来全身的肉一起摩擦挤压,我听见他的脚步趋向我的方位,从来都不是清晰的踏踏踏,而是夹杂着他的旧西装裤裤筒因为他的前行而摩擦的呲呲以及被马甲束缚却极力想要向外喷射的粗重呼吸声。他用汗津津、软糯温热的手攥着我的铜链,我的后背自然地贴在他厚实的腕,我百无聊赖地数着他的脉搏,心想,这胖老头是该多运动运动了。


然后我就被挂上了立式大钟的雕花翘边。他的油漆味大得刺鼻,虽然大李子和他的顾客从来不都闻不到,每个到钟表店里的人都会仰慕地看大钟几眼,但他们的晶状体从不会在大钟边角上挂着的一只怀表上聚焦。


直到一个大雨滂沱的下午,一个朴素女子忸怩地进了大李子的店。大李子的袖套长而旧,脸上不拘泥的笑与他的店格格不入。可这反倒让双颊冻红得像生牛肉的她竟敢问起橱柜里新式手表的价来了,听到价格的她眼神终究还是黯淡了,像在黑暗津渡里划一根希望的火柴,然而风过狭道终究还是逼自己滑进了无边的黑。她手里捏着的黑长伞似乎也在下雨,雨水成股地顺着伞边流至伞顶的尖尖里,啪嗒啪嗒。


她转身颔首,冻得不稳的手去推门,但我分明看到她的一只脚不是往前的姿态,果然她回过头,我知道她要看那只又老又臭的家伙,这是人们进店里的仪式不是么?


我甚至不屑于去看她的双眸,可是老天,她竟然对大李子说:先生,那个怀表卖不卖的?”


我还不知道我是不是该感到慰藉,毕竟只有一个莽撞的年轻女人看中了我。


她的手薄而冷,我甚至不忍心铜链去侵蚀她手心微弱的温。她带走了便宜而表背又斑驳的我。


我才知道这世界上有比大钟更令人憎恶的电车呜鸣。我和她一起有节律地摆,但似乎我的摆动更引人瞩目,于是我躺在了她旧衬衣的胸袋里。


外头是否雨势稍杀,我不晓得。我静静地听着,遥远的是咣当咣当和啪嗒啪嗒,而另有一种声音仿佛近得侵进了我的躯壳。你感受过么,仿佛一种是青山之外的云间鸟啼,遥远恍惚,你完全可以选择隐没了他,而后者是你惺忪迷殢时有人在你耳边喁喁私语,你丧失了滤掉他的能力。


她的心跳乱糟糟,可能是在雨里赶电车的缘故,过了好一阵子,心跳变得有节奏了,仿佛也没有那么急切地想侵进我的身体里。有的时候我会想为何不能给人类上发条,这样就不再有莽撞与冲动,也没有心脏病和休克。


直到电车的呜咽远离,我才静静地沉在她心跳的轻叩,遥远的声音变成了市井的喧嚷。


紧接着她的心跳明显紧张起来,不像之前具有的侵略性,而是一种藏掖的欢喜,怯懦的迎合,羞赧而无法狎昵。而四周是肃静,准确地说只是肃,静是仆人们不敢言语的静,不是曲径通幽处的安寂。


她故作大嗓门道:夫人,老爷,菜买回来了,我听说今天少爷回来,买了点他爱吃的松糕。我听出了她言语里的佯装轻松,终究也还是听闻了她说少爷两个字时语调略微地低沉,心尖上的震颤。就像触含羞草的叶、划没有风浪的塘。有一种明知不可却沉迷罂粟的醉甜。


 “国臻,你大娘回来了,快答应一句。这不酥不软的声音出自一位衣香鬓影、珠围翠绕的贵妇人。娘,这都什么世道了还喊大娘,应该唤作……诶,大娘,你姓什么来着,外边的人都叫先生’‘小姐的,以后也不许唤我少爷,唤我唐先生罢!”“少爷…………”“行了行了,随管家出次海运货就把你给造作的,进里屋陪爹爹去,老大不小了,该成家了还不懂事。

 

 ……


 灶屋里的烟火在愠温里让她心里的鼓点适当地苏息。   


说是大娘,其实她也比少爷大不了多少罢,只是因为小小的她早就在服侍着更年幼的他。说不定如果她也施粉黛,着底下开叉的旗袍的话……或许就像一个门当户对的苏小姐?李小姐?又或者蔡小姐什么的。然而有的时候瞎想是有罪的。


许久,灶房里出现了让她心慌的声音,咳咳,小姐,或许我能吃一口我的松糕么?”她的心尖尖像瞬间被火苗撩过,像立在蜡烛顶上簇舞的焰,又慌又喜。少爷?不陪老爷却又来我这打趣儿来了。”“诶哎,那是遭罪,我想做什么他偏偏不依我……”她的耳朵外就像蒙上了一层油纸,除了先前那句小姐”  其他的全然钻不进她的耳朵里。


 “对了,少爷,这个给你……”突然间我和她心头的敲打乐也许是永久地暌隔。在荤腥味和烟火气中被他迁延的星眸定格了几秒,我终于躺在了西装内。太好了,大娘,我去当海员正好配着用。她好像来不及为失去小姐的称谓而失魄,你要去做海员?老爷许的?”“大娘没听我才说的么?我求爹爹花了好大的功夫,他才愿拖人给我找关系……”“……少爷,几时走?……我的意思是……我好给你捯饬衣物。”“赶明儿就有人来接我,衣物娘已吩咐阿兰去弄了。”“……自然是很好了。


 ……


我在他床头的柜前窥着窗外的皎白,他已经睡了,而有的人今夜的梦却怎么也挦扯不长了。


有些秘密就永远藏在分秒的罅隙,它绝不会让你囫囵吞枣地整块吞食遗憾和无能为力的苦,而是把它分解成生命中某几个心跳的瞬间,让你牛反刍似地随心细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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