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席医官——小说连载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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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2019-04-12 12:58: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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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得也不算最差


挂了电话,曾毅坐车前往县政府大楼,心里压着一股怒火。


在这件事情上,曾毅对将中岳很失望,将中岳到底还是书生气重,典型的眼高手低,憋着劲要跟儒子牛扳手腕,却又怕掰不过,做事瞻前顾后,没有魄力,更没有担当。


在这一点上,将中岳跟方南国差了何止十万八千里,方南国平时虽然对身边的人非常严厉,看似铁面无情,其实胸中却是豪情万丈,曾毅只是他身边的一个小小保健医生,但在曾毅出事的时候,方南国甚至不惜对袁公平这位省委常委发起了凌厉的制裁和反击。


反观将中岳,平时跟曾毅称兄道弟,但眼看曾毅受到很不公的待遇,将中岳却没有很坚决地站出来反对,他心里想的只是自己的政治声誉,是个彻头彻尾的政治投机客。


将中岳打这个电话的意思,曾毅很明白,将中岳是想借助曾毅背后的力量,去对付儒子牛,这才是让曾毅觉得可怕的地方,将中岳从头到尾,看重的只是自己背后的关系,如果说自己一旦在方南国那里失势,那么将中岳必然是马上会跟另外的人称兄道弟。


曾毅来到南云之后,已经推了将中岳好几把了,在招商的事情上是,在劳务基地的上是,在将军茶的事情还是,但将中岳现在竟然还想让曾毅再推他一把,这次的目标是县委书记儒子牛,曾毅就不愿意去推了。


我为什么要去推你,就凭你平时跟我吃饭喝酒的次数多吗?


到了县政府大楼,曾毅直接就去找向小群,在楼梯口他又遇到了康德来。


这次不是偶遇,康德来是专门在这里等曾毅的,他招了招手,道:“小曾,组织部要找你谈话吧?”


曾毅没说什么,道:“向部长打电话让我过来一趟。”


康德来就“嗯”了一声,道:“先到我那里坐一会吧。”


曾毅就跟着康德来进了办公室,康德来让曾毅坐下后,点着一根烟,吸了好半天,才沉声道:“今天在常委会上讨论你的人事任命时,我是唯一一个投了反对票的。”


曾毅先是一个愣神,随后也觉得心里一暖,看来自己在南云混得也不完全是那么差嘛,至少还有人把自己的苦劳看在了眼里,还有人为自己鸣不平。


康德来吐出浓浓的一团烟雾,道:“你为南云所做的贡献,别人或许没有看到,但我是亲眼看到了的,今天常委会的结果,让我非常遗憾。小曾,对不起啊,我个人的力量很渺小,没能帮你争取到一个应有的待遇。”


康德来能够为了曾毅,在常委会上旗帜鲜明地反对儒子牛,这已经让曾毅觉得很难能可贵了,毕竟康德来可是儒子牛那边的人。现在康德来又能对曾毅说出“对不起”这三个字,曾毅除了感激,还能说什么呢。


上次曾毅夜不归宿,康德来也没有着急把曾毅推出去,以撇清自己的责任,他选择了奚落打小报告的柴光辉,事后又狠狠制裁了告黑状的李顺龙,从这点讲,康德来这个人是有担当的领导,虽然有点爱面子、喜欢摆摆架子,但在关键时刻,他绝对是值得信赖的。


“康部长,谢谢您!”曾毅这句感谢说得非常真诚,康德来的话,让他觉得自己在南云所做的一切,还是有意义的。


康德来摆了摆手,道:“我只是本着一颗公正的心,做出该有的选择罢了不管是什么人,都不能无端抹杀你对南云的贡献。”


从康德来的办公室出来,曾毅的心里好受了很多,虽然还有怒气,但少了怨恨,他走过去,去敲了组织部长向小群的办公室大门。


“进”向小群喊了一声,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的材料,等把材料看完,才抬起头,道:“是曾毅同志啊,坐!”


“谢谢”曾毅道了一声谢,大大方方地找地方坐下。


“曾毅同志,今天我是代表组织正式跟你谈话。”向小群开门见山。


曾毅脸色平静,没有激动,也没有意外,只是用一双眼睛认真地看着向小群。


向小群有点意外,干部们平时最怕的,是纪委谈话,但最欢喜,就是组织部谈话,所谓“埋头干活、举头望党”,这个望党,指的就是组织部谈话,组织部谈话就是提拔干部的代名词。所以听闻组织部谈话,干部们通常都会非常激动和紧张,至少在自己面前,都会表现出一幅略有压力,但又非常重视、深感责任重大的表情,像曾毅这么淡然处之的,还是头一个。


“曾毅同志,经过县常委会研究,决定任命你为招商局党组书记、局长。”向小群拿起茶杯喝了口水,“你个人对此有什么想法?”


曾毅道:“感谢组织上的信任,把我放在了这么一个重要的位置上,我一定会做好本职工作,绝不辜负组织上的这份信任。”


向小群听曾毅这话说得是有板有眼,但看言语神态,却又看不出他有任何的激动,想着大概是常委会的消息走漏了,这小子知道自己被从将军茶项目中踢出局了,心里有点生气吧。


真是岂有此理,作为党的干部,应该坚决服从组织上的决定,即便有那么一点点的功劳,组织上这不是也正在对你进行提拔吗。


“组织上作出这个决定,是经过了反复考虑的,是站在全县的高度上进行了权衡的,希望你能充分理解组织上的良苦用心,以更加饱满的热情,投入到新的工作中去。”向小群“旁敲侧击”,对曾毅进行着敲打。


曾毅就点头道:“请向部长放心,我一定会积极迎接这份新的挑战,尽我最大的努力,为南云县的经济发展作出应有的贡献。”


向小群微微颔首,曾毅的表态让他很满意,虽然有点小情绪,但曾毅还不失为一名识大体的好干部嘛,“那你就尽快把工作上的事情交接一下,然后准备到招商局那边上任。”


曾毅道:“我随时都可以到招商局上班。”


向小群就更满意了,他就喜欢办事不拖泥带水的干部,“卫生局的在你的主持下,工作开展得不错,对于卫生局接下来的工作,你有什么想法?”


“副局长贾学功同志,是卫生局的老同志了,业务熟练,能力出众,有大局观,这段时间给了我很大的帮助。”曾毅去招商局,这肯定是已成定局了,这时候他不吝于帮贾学功一把。


向小群就在面前的纸上写了两笔,道:“组织上会充分考虑你的意见。”


又回答了向小群的一些问题,比如对组织上还有什么要求,下面到招商局准备如何开展工作,曾毅就告辞离开了组织部。


回到卫生局,曾毅把贾学功叫了过来,道:“组织上决定派我到招商局工作,卫生局的这一摊子事,以后就交给你贾局长了,我已经向向部长推荐了你。”


贾学功感激曾毅能提携自己,但对县里的这个决定非常意外,他道:“怎么会这么突然?”


“组织上认为我更适合去干招商引资的工作。”曾毅淡淡解释了一句。


“曾局长,说句实话,真是舍不得你走。你来咱们卫生局,虽然只有短短几个月的时间,但自从你来了之后,咱们卫生局在你的主持之下,地位是日渐提升,现在走在县里头,只要说是卫生局的,这腰板子都能挺起来啊,局里的同志们也都服你。”贾学功这话倒不是瞎吹,卫生局的招商工作、扶贫工作全面开花,手里更握着将军茶这个扶贫项目,走在县里头,不光老百姓夸赞,其他部门的人也不敢像以前那么小瞧了。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一切都是为了工作。”曾毅讲了两句套话,“我已经跟组织部讲好了,明天一早就去招商局上班。”


“这也太着急了,”贾学功搓着手,“晚上我组织大家为曾局长举行个欢送仪式吧。”


曾毅摆了摆手,“你也知道我的脾气,我不喜欢这些迎来送往的仪式,这事我就告诉你了,等明天我到招商局报到之后,你向同志们解释一声。”


贾学功连连摆手,“这不行,同志们绝不能答应。”


曾毅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纠缠,道:“将军茶的项目,一直是由我们卫生局在联系的,现在县里成立了将军茶产业领导小组,你把相关材料准备一下,然后移交给领导小组办公室。”


贾学功大感震惊,他也是老政客了,一下就明白了其中的关键,这是有人要摘桃子啊,他道:“曾局长,这个项目是你拉来的,也是你做大的,你最有资格进入领导小组啊。”


曾毅摆了摆手,“才不胜不可居其位,职不称不可食其禄,组织上已经安排了更适合的人选来接手将军茶的项目。”


贾学功忿忿不平,以前野茶扔到大街上都不会有人捡的时候,怎么不见有人要出来领导茶业,更不见有人提出要做大茶业?是曾毅一个人在穷山沟里蹲了几个月,硬是把野茶发掘了出来,又送技术,又拉投资商,现在将军茶出名了,就一个个都跳出来要领导茶业了,早他娘的干什么去了。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快下班的时候,局里很多人就都知道了消息。


曾毅走出自己的办公室,刚到楼下,黄国青就跑了过来,道:“局长,是不是组织上要调你到招商局去?”


“黄国青,党的组织原则难道你不清楚吗,这些事情是你该问的吗?”曾毅喝到。


“局长,你把我也带走吧。”黄国青咬着牙,一副豁出去的架势,“你去哪,我就跟到哪。”


“你说得这都是什么话!”曾毅沉着脸,黄国青的话虽然让他很欣慰,但他可不想带黄国青过去,谁受得了总喜欢说话说一半的下属啊,再说了,曾毅也不是组织部长,说调人就能调人,“在其位,谋其政,你安心做好你的本质工作,不该说的不说,不该问的不要问。”


黄国青道:“曾局长,我们真的是舍不得你走啊。”


正说着呢,贾学功也过来了,他知道曾毅没有进入将军茶领导小组,也就没有组织什么欢送仪式了,这事得具体区分,如果曾毅是高升,你怎么欢送都不过分,但现在曾毅基本属于是平调,又是被人踢开的,你再搞欢送,这不是给曾毅上眼药吗。


“曾局长,晚上咱们一起喝两杯吧,你嫂子在家准备不少好菜。”贾学功热情邀请道。


“还说发了奖金要请大家一起吃饭的,现在看是不可能了。”曾毅笑了一声,道:“我在局里还有两个月的工资没有领,等发工资的时候,贾局长帮我领了,然后请大家吃顿饭。”


说着,曾毅从兜里掏出一串钥匙,道:“这是我办公室的钥匙,现在就交给局里了晚上我还有安排,喝酒的事就下次吧,有的是机会。”


贾学功知道曾毅心情肯定不好,也不勉强,道:“卫生局跟招商局也就几步路,我会常去拜访曾局长的,也请曾局长常回来看看大家。”


“会的。”曾毅摆了摆手,就迈步出了卫生局的大门。


出了大门,曾毅有些感慨,自己刚在卫生局干出点样子,就要离开了,还真是有点舍不得。回过头,他最后看了一眼卫生局,却搞得自己心里有些难受,卫生局的大楼下面,此时站满了局里的同事,大家谁也没说话,就那么默默地为曾毅送行。


曾毅转过身,故作潇洒地离开。大家能做到这样,已经很不容易了,在官场上,如果你是高升了,原单位的同事欢送你,表达不舍之意,后继位的领导绝说不出什么话来,但你要是平调或者重贬了,谁要是敢这么不舍,那么后继位的领导心里肯定会有所想法的,他会认为是自己的威望不够,会把那些不舍的人划到黑名单之列。


所以遇到重贬的情况,原单位的同事一般是不会当众送你的,这不是说大家无情,而是官场的现实就是如此。


离开卫生局的大门,曾毅顺着街道溜达,走了没多远,就听有人在喊:“曾兄弟,曾兄弟!”


曾毅去看,原来是开饭馆的刘老三。刘老三走上前来,油手在围裙上抹了两把,道:“曾兄弟,吃饭没?今天客人少,咱们一起喝两盅,我新做了腊野猪肉,尝尝吧!”


曾毅笑了,自己到卫生局的第一顿饭,就是在刘老三饭馆里吃的,没想到离开卫生局了,这顿饭还是在刘老三这里,缘分啊,他道:“最近忙,好久没过来,都有点馋三叔你的手艺了呢。”


刘老三笑得脸上都开了花,“那我今天给你好好整两个菜。”


刘老三的饭馆虽小,但几道南云当地的菜做得却是非常的道地,曾毅在南云的这几个月,会时不时来这里尝尝刘老三的手艺,跟刘老三也算是熟了。


进了馆子,刘老三就钻进了厨房,不一会,端出好几盘来。


刘老三又拿出酒瓶酒盅,道:“大兄弟,动筷子吧,尝尝这个扒猪脸,这可是好东西,我都没舍得卖,专门给你留着呢!”


曾毅笑着,刘老三这么殷勤,怕是有事找自己,道:“谢谢三叔能记着我啊。”


“说那话干啥,”刘老三给曾毅倒了一杯酒,道:“大兄弟,最近有没有回荣城?”


曾毅乐了,他估摸着也就是这事了,道:“三叔有东西给闺女捎吧?”


刘老三就举起杯子,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他憨笑道:“那啥,上次妮子打电话,说是想吃我做的腊肉,我新做了一些,如果大兄弟要是回荣城的话,帮我捎过去。”


“行,没问题。”曾毅现在做招商工作,肯定要多往省城跑了,他道:“你把东西准备好,我这几天可能就要去荣城。另外,你再给我准备一百斤腊肉,三叔的腊肉真的是口味一流,别的地方还真找不到,我准备带给荣城的朋友也尝尝。”


刘老三就连连点头,道:“腊肉有的是,我新做了不少呢,还有腊野猪肉呢,我也给准备一些。”


“猪脸有的话,也给我准备几个。”曾毅笑着,他上次匆匆忙忙回来,都没去拜访方南国,再去荣城的话,正好也给方南国带一些南云的土产。这刘老三的腊肉,真的是一绝,以曾毅这么挑剔的口味,都是百吃不厌。


第二天早上,曾毅又去了县政府大楼,他要跟组织部的人一起去招商局上任。


古代官员上任,是要带着大印的,现在信息发达,倒是不用官印了,但这个验官印的流程却是没有少,组织部派去陪你上任的人,其实就相当于是官印了。


在县政府大楼前,曾毅看到了一辆很眼熟的车,实在是车牌太扎眼了,“南F8888,曾毅想不记得都难,就是那辆在高速上跟龙美心飙车,让自己狠狠收拾了一番的白少的座驾。


曾毅抬头望了望政府大楼,心说这位白少来南云找谁公干呢?


组织部的副部长王建祥此时走出了大楼,道:“曾局长,准备一下,咱们这就出发。”


你领导不了

  

南云县招商局位于县城东郊的客运站旁边,是一座新盖的两层小楼,以前叫招商办,现在叫招商局,人事没变,就是换个名称,以示县里对招商工作的重视。

  

曾毅到达的时候,接到通知的招商局的全体人员就已经等在了楼下。

  

副局长郭怀礼领着大家上前欢迎:“王部长,同志们一大早就等在这里了,一直盼着王部长来指导工作呢”

  

王建祥微微点头,这种场面见多了,每次送干部上任,都是这一套说辞,听也听烦了。

  

郭怀礼就又向曾毅伸出手,热情笑道:“曾局长,您来了,以后我们就有主心骨了,咱们招商局的工作也有盼头了”

  

曾毅表现地很大气,伸出手,道:“以后就是一个战壕里的战友了,招商局的工作要做好,还需要大家一起努力!”

  

一番寒暄,就进了会议室,还是上任的标准流程,先由王建祥宣布县委组织部的任命,然后发表讲话,指示招商局一定要在曾毅的带领下,精诚合作,深刻领会上级精神,发挥主观能动性,认真完成县里交待的招商引资工作。

  

王建祥讲完,就轮到曾毅这位新局长讲话了,曾毅没有那么多的套话,简洁明了:“感谢组织对我的信任,清清白白做人,兢兢业业做事,是我做人做事的唯一标准,希望在以后的工作中能与大家共勉。”

  

招商局的人愣了半响,才反应过来曾毅的讲话已经结束了,于是开始鼓掌。

  

会议结束,王建祥也不多待,坐车回了县委。

  

送走王建祥,招商局的一众人就簇拥着曾毅上了楼,办公室主任刘强在前面领路,道:“曾局长,您的办公室已经准备好了,您看看还有什么需要改动的地方。”

  

曾毅终于知道为什么大家都喜欢当一把手了,自己在卫生局算是二把手,可上任的时候,办公室还需要自己再打扫。现在到了招商局,一切都早已准备妥当,办公室窗明几净,宽敞大气,各种办公用具齐备,暗红色的办公桌上,还插了两面鲜艳的小旗,分别是党旗、国旗。

  

扫了一眼,曾毅很满意,没有铺张浪费,也没有过于寒酸,就是简简单单,很实用的一间办公室,看来招商局是去卫生局那边打听过了。

  

众人在曾毅的办公室做了一番简单的认识,然后各自回去工作了。

  

刘强帮曾毅泡了杯茶,道:“局长,您还有什么吩咐,或者是有什么需要了解的,就尽管对我说。”

  

“你把咱们局的人员花名册,给我准备一份。”

  

刘强心中顿时有些忐忑,新来的局长不会上任第一天就要做人事调整吧,他赶紧去找了一份花名册,小心地放在了桌上,道:“局长,咱们招商局是个小单位,总共在编13人,刚才您已经见了12个,只有信息股的小晏请了假,要过两天才回来。”

  

曾毅翻开花名册一看,才发现刘强所说的小晏,原来是指晏容,不禁有些哑然失笑。招商局确实挺小的,是典型的官多兵少,其中干部9人,办事员4名,这四名办事员,其中还有一位是司机,两个是文案,剩下的一个,就是晏容了,负责翻译和收集境外投资者的资料。

  

刘强站在一旁,仔细观察着这位新局长的表情变化,一边猜测曾毅要动谁。

  

曾毅就是想了解一下局里的人员情况,顺便和刚才认识的人一一对应起来,看完花名册,他就合了起来,道:“刘主任,你帮我调一辆皮卡,这两天我要去趟省城,准备邀请一批企业来我县实地调研。”

  

刘强有些意外,不是调整人事吗?他没想到这位新局长倒是雷厉风行,上任的第一天,就完全投入到了工作之中,就道:“需要采购什么土产吗?”既然是带皮卡车,那肯定是要拉东西了。

 

“不用了,你把车准备好就行。”曾毅就到。

  

“那您去了省城,局里的工作……”刘强探着曾毅的口风。

  

“一切照旧!”

  

刘强就松了口气,一切照旧,就是不会进行人事调整了,他赶紧出门,帮曾毅准备皮卡车去了。南云地处群山环抱之间,几乎每个单位都有一辆皮卡,只有少数效益好的单位,才会配置高档的越野车。

  

此时县委书记儒子牛的办公室里,全身名牌的白少正坐在那里喝茶,细细品了一口,他道:“南云的将军茶,果然是口味独特,清香无比啊!”

  

儒子牛笑而不语,心中却是腹议不止,你装什么装,这破野茶放在以前,谁要是拿它当礼物送给你,你怕是都要把送礼的人给骂死了。

  

放下茶杯,白少的右手放在大腿上像弹钢琴似的弹着,最后一停,道:“我非常看好南云将军茶的前景,所以我打算投资两千万,在南云兴建一座将军茶厂,不知道南云县欢迎不欢迎。”

  

儒子牛就道:“只要是愿意来南云投资的有志之士,我们都欢迎之至。”

  

白少就笑道:“以后在南云建厂做生意,还有很多地方要麻烦儒书记啊。”

  

儒子牛道:“为投资商培育一片发展的沃土,是我们县委县政府义不容辞的责任。我们南云县目前已经成立了将军茶产业领导小组,凡是针对投资将军茶的客商,我们将会提供一站式服务,全程跟踪,让投资商无后顾之忧。”

  

儒子牛说完,就拨了个电话,过了一会,县委办主任王庆江敲门进来,儒子牛就道:“庆江同志,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白先生,白先生准备在咱们南云投资两千万做将军茶。”

  

王庆江就露出喜悦神色,自己才刚担任将军茶领导小组的办公室主任,这投资商就找上门来了,他赶紧伸出手,道:“白先生,欢迎你啊!”

  

看着王庆江把白家树领了出去,儒子牛就露出一丝得意悠闲的神态,他慢慢地捧起了茶杯,坐在椅子里品了起来,眼中闪烁不定。他这次要成立这个将军茶领导小组,除了要抢夺将中岳的成果之外,还有另外一个目的。

  

将军茶的前景,现在只要是个明眼人,都知道潜力无限。将军茶在英国商贸会爆红的消息传出去后,儒子牛就接到了不少公子衙内的电话,都是对将军茶有所意动的,所以儒子牛才会果断地成立了这个将军茶领导小组,并且自命为组长。

  

在现在的官场上,想要往上爬升,光有政绩是不行的,还要有过硬的靠山,这靠山怎么去找,还不得拿钱开路吗?

  

直接送钱给那些公子衙内或者是政治掮客,这种蠢事儒子牛是不会去干的,他要做的,是利用将军茶项目,让那些公子衙门发上一笔横财只要公子衙门内赚了钱,那自己的前途还用发愁吗?

  

这次也幸亏将中岳没有跳出来反对,他要是敢反对,这些看将军茶已经红了眼的公子衙门随便吹一吹风,就能让他将县长立刻从南云县滚蛋。

  

皮卡车准备好之后,曾毅也没要司机,自己驱车前往将军茶厂,先拉了半车的茶叶,又到刘老三的饭馆带上腊肉,然后直奔荣城。

  

第二天早上,南云的报纸和电视台,就都报道了县里与投资商签署开发将军茶的事情,并且摘录了一段县委书记儒子牛热情洋溢的讲话。

  

政府大楼里,同样非常热闹。副县长杨国旗站在一间办公室门口,不断地呼喝,道:“左边再高点,再高点,好了!”

  

然后就听“当当”几声重锤,一块崭新锃亮的牌子,被钉在了办公室的门上,牌子上面有两行字,上面是几个烫金的大字:“将军茶产业领导小组”,下面是“办公室”三个小字。

  

杨国旗看着这块牌子,越看越欢喜,他是儒子牛的人,现在已经被任命为将军茶领导小组的常务副组长,熟知官场规则的人都知道,像这种领导小组之类的临时性机构,常务副组长才是实际的执行者。

  

杨国旗怎能不欢喜,现在将军茶产业归他管,那么进入县委常委,也就指日可待了。

  

想要进入常委序列,有时候并不一定是职务高就能进入,得看这位领导所分管的业务,在当地政治经济活动中所占的份量而定,比如某县是矿产资源大县,那么当地矿务局的局长,甚至都能进入常委;再比如某县是旅游大县,那么旅游局的局长,同样也是有机会进入常委的;再比如,出于稳定的需要,公安局的局长就必须要进入常委。

  

现在仅将军茶一项,每年所提供的税收,就是以前南云县全年财政收入的好几倍,可以预见,今后将军茶在南云县经济活动中所占的份量会越来越重,杨国旗这位分管领导,在南云县的地位,也会越来越重要。

  

牌子挂好之后,王庆江从自己的办公室里走了出来。

  

杨国旗看见,急忙迎上去,道:“王主任,已经差不多布置完成了,您给把把关,提提意见。”

  

王庆江就背着手走了过来,看了看门口的牌子,又推门进去,打量了一番里面的布置,道:“小杨啊……”

  

杨国旗立刻弯了半个身子,“王主任您说。”

  

王庆江在肚皮上摸了一把,他对杨国旗的态度非常满意,道:“咱们将军茶产业领导小组今后一段时期的工作重点,主要有两个方面:第一,按照小组领导的指示,完成招商任务;第二,尽快设立茶业协会,制定一套标准,加强行业监管,为将军茶产业的健康发展保驾护航!”

  

“是,我一定坚决贯彻领导的指示。”杨国旗就把王庆江的话全记在了本子上。

  

“在将军茶的开发上,不是谁有钱都能接受,必须要认真摸底、仔细排查,对于那些只是想捞取一笔短期利益的投机客,即便投资额再高,我们也不能接受。”

  

王庆江对儒子牛的想法,倒是深刻领会了,他怕杨国旗没领会,就点醒道:“对于已经确定下来的投资,我们仍然要继续追踪监管,一旦发现有不诚实守信经营的行为,也要坚决将其从将军茶这个产业中清除出去,不能因为害群之马,就败坏了整个将军茶产业的形象。”

  

“是,是是!”

  

杨国旗又唰唰记了两笔,王庆江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他怎能不明白,不就是领导说谁能做,我就让谁做,领导说不让谁做,我就坚决让谁做不成吗,太容易了。

  

看杨国旗领会到了,王庆江就又背着个手,慢慢地踱了出去。

  

刚到门口,就看到站了一位四十多岁的人,白净魁梧,气势不俗,右手的大拇指上,戴着一颗玉扳指,看起来很醒目。

  

王庆江就多嘴问了一句:“你找谁?”

 

玉扳指指着门上的那块“将军茶产业领导小组办公室”的牌子,道:“我找这里的负责人。”

  

王庆江心道这大概又是找上门要投资的,就道:“负责人在里面呢,你进去吧。”王庆江懒得接待,他只对儒书记暗示过的投资商有兴趣。

  

杨国旗此时也刚好跟了出来,一听王庆江的话,他就知道这不是领导要的那种投资商,立刻把架子端了起来,眉角往下一拉,沉脸问道:“什么事?”

  

“你就是将军茶产业领导小组的负责人?”那人又问了一遍。

  

“我就是了,你有什么话,赶紧说。”杨国旗的口气就有些不耐烦了,妈的,这么大的牌子放在这里,你的眼睛看不到吗,还专门再问一遍,难道老子不像是领导?

  

“那就找对人了,”玉扳指打开公文包,从里面掏出一封信函,道:“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昌平律师事务所的律师古昌平,同时,我也是南云县将军茶厂的法律顾问。”

  

杨国旗没在荣城待过,不知道这位古大律师的厉害,道:“古律师有何贵干?”

  

“本人受将军茶厂委托,现将关于南云县将军茶产业领导小组涉嫌侵权一事的律师函送达你方。”古大律师把律师函递到杨国旗面前,同时斜眼看了一眼门上的牌子,冷笑道:“对不起,这个将军茶,怕是你们领导不了!”

  

杨国旗气挺盛,连律师函的内容都不看,就喝道:“荒谬!将军茶是我们南云县的特产,我们县委县政府领导不了,难道你能领导?”

  

“不好意思,据我所知,你们南云县的特产只是一种不知名的野茶罢了!”古大律师个子很高,俯视着杨国旗,道:“而将军茶是我顾主企业所注册的独有品牌商标,请你们在接到律师函之日起,立刻停止侵权行为,否则我方将会提起诉讼”。

  

古昌平说完,懒得再理会杨国旗,掏出一张名片放下,然后扭头离开。

  

杨国旗等古昌平的身影消失,就跳起了脚,“无知,嚣张,竟然还挑衅政府!”

  

王庆江倒是觉得这事不一般,古昌平这个名字似乎在哪里听说过啊,他赶紧过来,把那封律师函打开,一看之下,脸色就变了,然后拿着律师函就进了儒子牛的办公室。

  

“将军茶不是茶叶的名称,而是注册的独有商标?”

  

儒子牛看完律师函,顿时头皮一麻,马匹的,这回自己搞出国际玩笑了,自己信誓旦旦地要领导将军茶,电视也上了,报纸也登了,领导小组办公室也设立了,结果将军茶却不让自己领导了。

  

“那位古昌平律师,我好像听说过,很有名气,专打这种和政府的官司,据说还从没输过呢!”王庆江赶紧补充了一句。

  

挖坑埋自己

  

儒子牛此时有点骑虎难下的感觉,自己好容易才把将军茶项目的主导权抢了过来,却怎么觉得有一种是自己挖坑,然后把自己埋了进去的感觉呢。

  

将军茶项目的主导权,是自己在常委会上,从将中岳的手里硬抢了过来的,自己这几天更是处处高调亮相,大谈特谈自己对将军茶项目的规划和看法,这势都已经造得惊天动地、人人皆知了,这时候突然不搞了,那岂不成了个大笑话,南云县的干部会怎么看自己?会说自己是费尽心机,却把一泡臭狗屎给搂进了怀里,甩又甩不脱,擦也擦不掉,还惹了一身的骚臭。

  

儒子牛绝不容许自己闹出这等大笑话,否则自己在南云还有什么脸面。

  

“典型的见利忘义小人行径!”

  

儒子牛气急败坏,在王庆江的面前拍了桌子,“将军茶的项目,是我们县里出人出力,在英国的商贸会上帮他们茶厂打响了名气的,现在有了知名度,他们非但不知饮水思源、回报县里,却用这么一封律师函来对付我们,他们到底想做什么啊,十足的资本家嘴脸。”

  

王庆江心道你何必呢,如果说将军茶的投资商是十足的资本家,那你把曾毅踢出局,独揽将军茶项目的行为,又何尝不是一副十足的政客嘴脸?

  

这个项目,本来就是曾毅一手搞起来的,从头到尾,也只有曾毅一个人在出力出汗;人家投资方能在一个不知名的野茶上一把砸下几千万,也是冒了极大的风险,高风险,高回报,你不能光让人家冒风险,不让人家享受风险的回报吧。

  

现在可倒好,你先是一脚踢开曾毅,又准备去抢人家将军茶投资人的利益,人家又岂能跟你有好脸色?

  

不过这些王庆江也只是在心里想想,脸上不敢有丝毫的表现,他道:“书记,我看可以让招商局的曾毅同志,先去跟茶厂那边沟通一下,毕竟曾毅跟茶厂的关系还算友好,这件事说不定可以通过协商解决。”

  

儒子牛却不想让曾毅再掺和进来,如果传出去,自己得多难看啊,别人会说自己这位县委书记无能至极,离了曾毅,你什么事都玩不转。

  

儒子牛还就不信这个邪了,心说少了你曾屠户,难道所有人还都要吃带毛猪了不成?

  

“你去把杨国旗给我叫来!”儒子牛重重饮了一口茶,才压住心里的怒火。

  

王庆江看儒子牛不听自己的,也没办法了,只好出门去把杨国旗叫了进来。

  

杨国旗此时也意识到事情有些棘手了,他轻手轻脚地进来,来到儒子牛办公桌前,挤出个生硬的笑容,“书记,您找我……”

  

儒子牛一脸严肃,道:“国旗,你去跟将军茶厂的负责人谈一谈,做一做他们的思想工作,争取让他们从大局出发,把将军茶的所有权拿出来,可以由我们双方共同来开发嘛。”

  

杨国旗一听头就大了,敢情自己这位将军茶领导小组的副组长,还要先去把将军茶的归属权拿回来,然后才能领导啊。

  

他心说儒子牛也真是太高看自己了,这事哪有商量的余地,换了是你,如果有人去你家,跟你商量说把你家的钱拿出来大家一起花,你会乐意吗?

  

“书记,那我就去试试。”杨国旗硬着头皮应了下来,不然还能咋办。

  

“不是去试试,是必须尽力争取!”

  

儒子牛黑着脸又强调了一遍,他现在没有退路了,县里已经跟白家树签订了将军茶开发协议,这时候你告诉人家县里根本没有将军茶的开发权,赔钱是小,丢人是大,万一白家树死咬着协议硬来,到时候就有得热闹看了。

  

“是,书记,我一定想尽一切办法,争取让他们把将军茶的所有权拿出来。”杨国旗说得挺豪气,可等出了儒子牛的办公室,整个人就跟泄了气的皮球似的,这事太棘手了,超棘手啊。

  

儒子牛坐在办公室里想了半天,又拿起电话,拨给康德来,“德来同志,最近对将军茶的宣传,是不是有点过多了?”

  

康德来有点纳闷,不知道儒子牛这话是从哪里讲的,他道:“我马上去核实一下。”

  

“我们县里还是有很多的新闻素材,值得去深挖嘛,要抓住主流,但也不能局限在一个角度、一个事件之中,那样就有点过犹不及了嘛。”儒子牛说得很虚,但调子很高。

  

康德来就意识到肯定是将军茶的项目出现了麻烦,他道:“我会把儒书记的指示传达给下面的同志,让他们注意报道的篇幅和尺度。”

  

“这只是我个人的一点看法嘛!”儒子牛打着哈哈,他可不想让下面的人知道这是自己的意思,那不是谁都能联想到是将军茶出了麻烦吗,他道:“你是宣传口的老同志了,具体的尺度,你来把握。”

  

康德来这一试探,就确信肯定是将军茶的项目出事了,否则儒子牛怎么会刻意低调呢,他道:“好的,我会跟一下这件事的。”

  

挂了电话,康德来抚着下巴,心道果然还是让自己给料中了,将军茶的项目,除了曾毅,怕是谁也转不动啊。

  

杨国旗坐车到了将军茶厂,茶厂的厂长接待了他,不过等杨国旗说明来意后,厂长就道:“对不起啊,杨县长,我也是给人打工的,我这个厂长说其实就是替老板管理一下厂子,将军茶的归属权不属于厂里,在我老板手里。”

  

杨国旗想着也是这么一个答案,他道:“那请尽快安排一下,我要跟你们的老板见面商谈。”

  

厂长表示无能为力,道:“杨县长,不是我不帮忙,老板出国了,短时间内怕是回不来啊。”

  

杨国旗就闷哼一声,这话也太假了,你小子比我们这些政客还会打太极啊,我就不信出了这么大的事,你们老板还有心思出国,“短时间是多短?一天,还是两天。”

  

厂长笑着:“这样吧,我联系一下老板的助理,等弄清楚老板的日程,我就通知杨县长。”

  

“一定要尽快,否则一切后果自负。”杨国旗扔下这句,夹着手包走了,他还不信,一个小小的厂子,还真敢跟政府叫板。

  

杨国旗回到政府大楼,把这件事向儒子牛又做了汇报,儒子牛很不满意,指示杨国旗必须用一切手段,尽快联系到将军茶厂的投资人。

  

这把杨国旗给难住了,他到工商局调出注册资料,可电话打过去,对方还是有上线的老板。

  

除了曾毅,南云县也没人知道将军茶的幕后投资人到底是谁,韦向南做进出口生意的,在全球多个国家都拥有公司,做将军茶的时候,她专门注册了一家茶叶进出口公司,但这公司又挂靠在其它公司名下。

  

政府的机关大院,是小道消息最多的地方,将军茶领导小组接到律师函的事情,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大楼,不过大家也只是私底下议论几句罢了,没人敢摆出来讲。

  

曾毅此时到了荣城,和以前一样,他进了省委大楼,到了方南国的办公室外面。

  

“唐主任,我向你汇报工作来了。”曾毅笑呵呵地来到唐浩然的办公桌前。

  

唐浩然抬头一看,看见是曾毅,当时就笑了,“什么时候到的荣城?”

  

“刚到,这不,我第一时间就到你这里来报到了。”曾毅笑着。

  

唐浩然就起了身,“快坐,我给你弄杯水。”他心里很高兴,心道曾毅这小子不错,不管是高是低,在自己面前始终都能恪守本分。唐浩然很清楚,就凭方南国夫妇对曾毅的喜爱程度,曾毅别说是进方南国的办公室,就是进方南国的家,都不需要向自己这位大秘请示,可曾毅每次到了荣城,必定是先到自己这里露个面,让自己来安排。

  

曾毅过去抢过杯子,道:“别忙了,我还能差了这一口水。”

  

唐浩然也就作罢,道:“你的那个将军茶搞得很不错,老板前几天还当着我的面表扬了你。”

  

曾毅摆摆手,笑道:“别人不知道,我还能不清楚吗,这都是唐大哥你照顾我,经常在方书记面前提起我。”

  

唐浩然颔首微笑,这小子下去一番锻炼,果然比以前强多了,“最近很多人都向我打听将军茶的事,可见将军茶的知名度是完全打开了,你这次是淘到宝了,让我这个老大哥都有点羡慕啊。”

  

曾毅就笑着,“就是一野茶,这东西不稀罕,满山都是,唐大哥要是喜欢喝,我敞开了供应。”

  

“你啊……”

  

唐浩然呵呵笑着,曾毅的意思他也明白,就是说将军茶你尽管喝,尽管用,不用考虑量的问题。这让唐浩然非常高兴,不是说省委书记的大秘就不用做关系了,他也是需要打点的,有将军茶开路,唐浩然也有面子。

  

现在南江官员礼尚往来的时候,特别是去外省活动,送将军茶最有面子,也最拿得出手,别人也会很高兴收到这份礼物。将军茶的地位,已经完全不逊于特供龙井和顶级大红袍了。国人有重西风的毛病,觉得英国王室都向将军茶下了订单,那肯定就说明将军茶不但确有保健作用,而且品质非常好。既保健又绿色,这种好东西,谁不愿意喝啊,尤其是在官场上,烟和茶属于是必不可少的。

  

可现在将军茶太难搞了,简直是紧俏到不行,听说很多人亲自跑到南云,找到县长批条子,也没能从将军茶厂里提出货来。于是托关系都托到了唐浩然这里了,惊动这位省委大秘,不为别的,就为能弄上几两将军茶,连唐浩然都不得不感慨将军茶的魅力之大啊。

  

两人坐在那里聊了一会,等里面向方南国汇报工作的人出来,唐浩然立刻进去,告诉方南国曾毅来了。

  

“让他进来!”方南国眉头舒展,难得露出一丝轻松的神色。

  

这个表情变化被唐浩然抓到了,心说曾毅在老板心里的份量果然很重啊,他赶紧出去,把曾毅叫了进来。

  

平时非常严肃的方南国,今天难得开起了曾毅的玩笑,道:“小曾同志是位好同志嘛,干得很不错,这次给南江长了脸,就连我这位省委书记,也觉得面上有光。”

  

曾毅呵呵笑着:“方书记也是位好领导嘛,您让我下南云,真是有先见之明。”

  

方南国爽声大笑:“我还轮不到你来表扬吧?”话是这么说,不过脸上却是没有丝毫不悦。

  

“大家会认为我这是在拍方书记的马屁!”曾毅道。

  

外面等着汇报工作的人,听到里面传来的方南国笑声,全都惊骇得瞪大了眼睛,什么时候见方书记这么笑过啊。

  

方南国摆了摆手,道:“是马屁的话,我可没工夫听,你把将军茶项目现在的情况给我讲一讲,我喜欢听这个,你的这个项目很典型,很有启发性。”

  

曾毅就道:“将军茶项目现在是什么样子,我也不大清楚。”

  

方南国的眼角就抬了一下,“哦?”

  

“这个项目现在不归我负责,县里成立将军茶领导小组,县领导亲自来抓这个项目。”曾毅说到。

  

方南国心里暗笑,这小子原来是到荣城告状来了,不过他也是有点意外,曾毅下去之后的表现他是有所了解的,可是说是很低调很踏实,不可能会得罪领导,如果南云县的领导是无端把曾毅从这个项目中踢开,那么这个领导的胸怀肯定是有问题啊,甚至党性原则都有问题。

  

“那南云县现在让你负责什么工作?”方南国拿起茶杯,细细地饮了一口。

  

“做招商引资的工作,我这次到荣城,是准备邀请一批企业家到南云去实地考察。”曾毅说到。

  

方南国微微颔首,随后又问道:“对于领导的这个安排,心里是不是有什么想法?”

  

曾毅毫不犹豫就说道:“想法是有,但工作还是要做。”

  

方南国就露出了笑容,不错,这小子没有白费自己的一番苦心,这下去锻炼了几个月,格局又提升了一截,看来自己还小瞧了人家了啊,人家并不是来告状的嘛。

  

方南国放下茶杯,道:“看来我得找你的领导,来了解一下将军茶的情况了。”

  

夹板气

  

以方南国的地位,根本不会去找儒子牛了解什么将军茶的情况,他对曾毅讲句话,是要让曾毅明白,我是支持你的。

  

这也是方南国跟将中岳的最大区别,方南国是个不善于表扬下属的领导,即便是自己身边的人做出再大的成绩,他也只会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但绝不会出口表扬,即便是今天他表扬了曾毅的一句,也是通过开玩笑的方式说出来的。

  

但当下属遭遇到不公正待遇时,方南国绝对会第一个出来力挺自己的下属,这可能跟他的经历有关,十年浩劫期间,方南国也遭遇了极其不公正的待遇,他明白那是一种怎么样的感觉。方南国是经历过患难的人,知道锦上添花的多,共患难的真情少,所以对于锦上添花的事,他从来不屑于去做。

  

而将中岳不同,他很喜欢表扬和肯定自己的下属,和这样的领导共事,你会觉得很舒服,但宦海中随便一个小小的风浪,都能将这种看似亲密的关系冲散。

  

“方书记,最近您的身体怎么样?”曾毅问到。

  

方南国笑着颔首,“你不用老把我的旧伤挂在心上,已经彻底痊愈了。”

  

曾毅也没敢多耽误方南国的时间,他聊了几句,就告辞离开,方南国还是和以前一样,邀请曾毅晚上到家里吃饭。

  

晚上,曾毅驱车到了方南国的常委一号楼,皮卡车上装了十箱将军茶,还有腊肉、腊猪脸。

  

方南国此时正坐在客厅里,观看着新闻联播呢,看曾毅一箱一箱往里抱东西,就道:“小曾,你的胆子可不小啊,这是明目张胆地给我送礼嘛。”

  

曾毅把箱子往地方一放,笑道:“我都观察好了,看严书记家里黑着灯,我才过来的。”他所说的严书记,指的是南江省的纪委书记严彬,就住在前面的一栋楼里。

  

冯玉琴就怪道:“老方你也真是的,曾毅这孩子大老远从南云那么偏僻的地方来看你,给你带点土特产那是一片孝心,怎么是送礼呢!”

  

方南国呵呵笑了一声,也不辩驳,接着看自己的新闻去了。

  

今天看见曾毅,方南国已经开了两次玩笑了,这可能跟他旧伤痊愈,心里高兴有关,也可能是看曾毅下去没给自己丢脸,所以非常满意。

  

吃饭的时候,曾毅让厨房把带来的猪脸切了一份,方南国觉得好吃,就多夹了几筷子。

  

等吃完饭喝茶,方南国才道:“小曾,你今天带来的猪脸,味道很不错。”

  

曾毅就道:“这是南云的特色。南云全是山,山民们平时养猪,都不用饲料,早上把猪轰上山,猪在山上吃饱了,晚上就会自动回到圈里,所以口感很独特,而且营养健康。我这次来荣城招商,也是想看看能不能把南云的腊肉推销出去。方书记觉得好吃,我明天去找省直机关的人,让他们以后在食堂多备一些。”

  

方南国心中觉得好笑,曾毅这小子还真是见缝就插针,你说了一句猪脸好吃,他立马就要把腊肉送进省直机关的食堂,这是要给省长们享用呢,还是要给他的腊肉打广告呢。

  

不过方南国也不点破,曾毅在遭受打击的时候,还能有这种高昂的工作热情,是好事啊。

  

从方南国家里出来,曾毅又开着皮卡跑了一大圈,分别给唐浩然、杜若、郭鹏辉、陈龙、顾宪坤等人分别送了三五箱不等的将军茶,剩下的,他就扔到韦向南的车库里去了,韦向南和汤卫国也能用到。

  

儒子牛已经在极力控制将军茶侵权一事了,结果这件事还是被人抬出了水面。

  

起因是财政局的局长张利娃跑来向将中岳汇报工作,因为将军茶厂欠了县政府一笔三千万的劳务费,对于这笔钱的使用,将中岳和儒子牛倒是有一个共识,就是老熊乡的路必须修了。

  

因为是乡间公路,县里很快就立项招标,准备开工建设,但将军茶厂的答应的那笔劳务费却是迟迟不到位。

  

“之前签了协议的,将军茶厂为什么拖着不给?”将中岳问到。

  

张利娃就道:“我去催问过了,将军茶厂的人回复我,说是县里和厂里目前存在着侵权纠纷,在这个纠纷没有得到解决之前,这笔钱都很难到位了。”

  

将中岳心道传闻看来是真的了,在将军茶的项目上,儒子牛果然是碰了钉子,那曾毅岂是好惹的?将中岳之所以在常委会选择了妥协,除了政治声誉外,他也是存了利用曾毅打击儒子牛的心思,现在果不出所料,曾毅对儒子牛发动了反击。

  

即便是再退一步,曾毅不会反击儒子牛,将中岳还是会选择妥协。对于儒子牛的打算,将中岳心里很清楚,儒子牛是想借将军茶项目去结交那些公子衙门,然后顺利进入市领导班子,这对将中岳来说,也未尝不是好事一件。儒子牛走了,县委书记的位子就空出来了,虽然当上县长的时间不长,但凭着上任以来亮眼的政绩,将中岳认为自己还是很有希望接任儒子牛的位置。

  

“有纠纷,可以通过协商来解决嘛,怎么可以采取这种撕毁协议的方式呢,这是很严重的言而无信。”将中岳脸色严肃,心里却是暗暗高兴,儒子牛,这回你肯定是踢到铁板了

  

张利娃苦着脸道:“话是这么说的,但人家现在就咬着这点不松口,非要我们先把纠纷解决。”

  

将中岳就道:“招商局的局长曾毅,跟将军茶厂的关系很好,可以请他去做一做工作。”

  

张利娃就道:“曾局长到省城组织招商引资工作去了,我联系了一下,曾局长说投资商出国去了,这事一时半会肯定解决不了,要等投资商回国才能谈。”

  

将中岳皱了皱眉,如果是这样的话,怕是自己也有点麻烦了,这笔钱还没到手,但县里已经做了各种开支的规划。规划做了,到时候下面就要找自己来要钱,如果拿不出来的话,自己也会很被动。

  

“将军茶产业领导小组具体是由谁来负责?”将中岳明知故问。

  

“是杨副县长”张利娃就道。

  

将中岳拿起电话,直接拨给了杨国旗,道:“国旗同志,县里和将军茶厂的纠纷是怎么回事?”

  

杨国旗不敢说具体,说具体那不是打儒书记的脸吗,他只好道:“就是一点小小的纠纷,目前正在沟通。”

  

“现在将军茶厂借口这个纠纷,不肯交付答应的那笔三千万的劳务费,这笔钱的用处,国旗同志你是知道的,”将中岳提高了声调,道:“县里的各项工作,绝不能因为这件事而耽搁,希望你能从大局考虑,跟将军茶厂认真协商,尽快把这起纠纷妥善处理好。”

  

杨国旗心道老子真是干不掉这差事了,儒子牛一直在逼自己去解决这件事,现在将中岳又拿县里工作这顶大帽子来压自己,马皮的,我还想劝将军茶厂从大局考虑呢,可人家的老板根本都不露面,我有什么办法。

  

“将县长,这件事我已经在想办法了。”杨国旗解释道。

  

“我不想听这些过程,我只看结果。”将中岳语气严厉,“要是因此耽误了县里的大事,我一定会追究你的责任。”

  

杨国旗都快哭了,本以为将军茶领导小组的工作是份好差事呢,谁知这简直就是个火坑啊,自己现在是掉进来,爬不出去了,这事解决不好,黑锅肯定是由自己来背了。

  

杨国旗不能再等了,真要是等那位什么茶厂的大老板回国,自己早都被打入冷板凳了。

  

想了想,他拨了个电话:“老洪啊,有件事想请教你啊,将军茶厂的线路,是不是该维护了?”


千亿考察团

  

南云的将军茶厂刚停电,韦向南就收到了消息,她淡淡道了一句:“知道了,你们先想办法克服一下。”然后就挂了电话。

  

曾毅此时正在韦向南的办公室坐着呢,他就问道:“南云出事了?”

  

“县里停了厂子里的电。”韦向南笑道:“没事,厂里备有大型的柴油发电机。”

  

曾毅心中震怒,看来这儒子牛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啊,律师函非但没让他知难而退,反而他是更加得寸进尺了。曾毅想了想,咬牙道:“这事就交给我去办,这回新帐旧账我跟他一起算。”

  

韦向南笑着:“你这哪像个做领导的,简直就是匹夫吗。”

  

“泥人尚有三分火气呢,匹夫也有匹夫之怒。”曾毅说道,因为被踢出局的事,他还现在还一肚子气不顺呢,想着办法要找儒子牛的晦气呢,没想到儒子牛还有胆先找上门来。

  

韦向南笑了笑,对付儒子牛,她动动嘴就能办到,但既然曾毅要自己出手,韦向南也就不拦着,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名单,道:“这是你要的东西,这上面的人,如果不出意外的话,都会亲自过来的。不能亲至的,也会派全权代表过来。”

  

曾毅接了过来,扫了一眼,稍稍露出一丝笑容,道:“谢谢姐。”

  

“我这个当姐姐的,如果不支持你的工作,还要支持谁的工作?”韦向南摆了摆手,道:“这次能请到这些人,美心也出了很大的力,你有空的话,给她打个电话。”

  

曾毅点了头,“我回头就给她打个电话,几个月没见,倒是怪想她的。”

  

韦向南就道:“行,你先忙你的事去吧,我一会还要去见一个重要客户。”

  

曾毅就站了起来,道:“南云的事,我会尽快眷解决。”

  

出了韦向南的公司,曾毅想了想,就又奔省政府去了,他要去找聂国平。

  

“卢秘书,忙着呢?”曾毅笑呵呵跟聂国平的秘书卢晓鹏打了个招呼。

  

卢晓鹏很热情地站了起来,“曾局长啊,快请坐,可是很久没见到你了。”上次曾毅没给卢晓鹏号出个好病来,卢晓鹏虽然有点失望,但还不至于敢给曾毅脸色看,他起身去给曾毅倒水。

  

他这个副省长的秘书,地位是没法跟曾毅比的,曾毅是方南国亲近的人,虽然不在省里任职,但对方南国的影响力,也就只比唐浩然差那么一点点而已,平时不是常委的聂国平,见到唐浩然,都得亲切地喊上一声唐老弟,卢晓鹏一个当秘书的,怎么敢比自己老板还牛气啊。

  

曾毅拦住卢晓鹏,道:“卢秘书,别忙了,又不是什么外人。”说着,压低了声音,“我给卢省长带了点南云的特产将军茶,都是最顶级的,在楼下车里放着呢,一会还要麻烦卢秘书啊。”

  

卢晓鹏就道,“你真是客气啊,来就来了,还带什么土产。”曾毅让自己去处理,不就是给自己一个中饱私囊的机会嘛,卢晓鹏笑得更开心了,道:“你来找聂省长的吧?聂省长这会刚好没事,你直接进去就是了,聂省长都吩咐过了,你来了不用通报的。”

  

曾毅摆着手,“这怎么可以,礼数不可废,还是请卢秘书帮我通报一声。”

  

卢晓鹏心里那叫一个舒坦,谁不喜欢自己被人尊重啊,要是曾毅来了直接就推门进去,那让自己这位负责守门的秘书的脸往哪里搁啊,他就敲门走了进去,过了一会,就出来朝曾毅招手,“曾局长,快进去吧。”

  

曾毅拱了拱手,就走了进去,等看见聂国平,他道:“老团长,我向您报到来了。”

  

聂国平就笑道:“你倒是叫顺嘴了啊,商贸团都解散这么久了,怎么还喊我老团长。”说着,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吧,坐下说话。”

  

曾毅往椅子里一坐,开门见山道:“这次我过来,是来邀请聂省长的,我想请您再做一次团长。”

  

聂国平就道:“你这个小曾,葫芦里又卖的是什么药啊?”

  

“县里现在不让我管将军茶的事了,所以我已经不卖药了。”曾毅笑着,他对儒子牛很不满,走到哪里,都不忘给儒子牛下颗眼钉子,他道:“我负责现在招商引资的工作,这次我在荣城组织了一个投资考察团,希望能请聂省长过去,担任这个团的名誉团长。”

  

聂国平就觉得诧异,南云县这是怎么搞的,为什么要把曾毅这个有功之臣从将军茶的项目中踢出来了呢?不过,他对曾毅的这个团长可没有什么兴趣,一个县级的考察团,能有什么份量,这曾毅也真是的,这么点小事,竟然也要劳动我这位副省长,有点小题大做了啊。

  

曾毅从手包里拿出一份名单,道:“这是投资考察团的成员名单,请聂省长过目。”

  

聂国平淡淡地接了过去,然后找出一副眼镜,慢条斯理地戴起来,不过等看清楚名单上的人名,聂国平的脸色就变了变,往后一翻,他道:“小曾,名单上的这些人,都会过来?”

  

曾毅点头,“有少数实在过不来的,也会派很重要的人过来全权代表。”

  

“好哇,小曾你干得不错!”聂国平爽声大笑,“看来你们南云县还真是知才善用啊。”

  

曾毅的脸上就是一丝黑线,心说屁的知才善用,我是被人踢出来的好不好,他道:“这次的考察团,我起了个名字,叫做‘千亿考察团’。”

  

聂国平先是有些不明白这个名字的意思,稍作一想,不禁乐了,这可不就是名副其实的千亿考察团吗,名单上的这些人加起来,身家又何止是千亿啊,“考察团的成员什么时候到?”

  

“后天到,我已经安排好了,就下榻在清江大饭店。”曾毅说到。

  

聂国平笑着,道:“届时我这个名誉团长,一定会亲自去迎接考察团的成员。”

  

曾毅就道:“谢谢聂省长,有您出面,考察团的成员一定会感受到咱们南江省的重视,纷纷慷慨解囊的。”

  

聂国平摆了摆手,道:“接待还有什么难处,你尽管都提出来,省里会酌情予以解决的。”

  

曾毅搓了搓手,道:“南云县的经费有限,这么大的考察团,接待的规格低了也不好。”

  

聂国平就呵呵笑道:“经费的问题,你就不用考虑了,你的任务就是把这些人给我接待好,让他们能够感受到咱们南江的诚意与真心。”

  

曾毅道:“这我就放心了,我还真害怕这接待费没地方报呢。”

  

聂国平摘下眼镜,手指在桌上敲了敲,道:“不过,我觉得考察团的名字还是不够大气啊,不如就叫做‘千亿考察团南江之行’?”

  

聂国平把名字纠正了一下,如此声势浩大的考察团,如果只是去南云县那个破地方考察,实在是有点浪费了,也可以到南江的其它地方考察考察嘛。

  

曾毅也不反对,道:“听团长的,那就叫千亿考察团南江之行。”

  

聂国平大喜,曾毅这是给自己送政绩来了啊,就这个千亿团里的成员,就是南江省政府亲自发函,也未必能把这些人聚在一起啊,全都是有头有脸的著名企业家,有一些,更是背景很深。聂国平分管商贸,招商引资的工作也是他负责的。

  

“小曾,考察团的接待工作相当繁琐,不但要照顾到每一个成员的感受,还要为他们在南江的安全负责,你一个人怕是忙不过来。”聂国平想了想,“这样吧,你在我这里坐一会,我这件事去向孙省长请示一下。”

  

曾毅确实也照顾不过来,南云县招商局总共就那么几个兵,大部分还都是老弱病残,接待工作确实需要一些精兵强将来做。

  

聂国平就夹着那份名单,上楼去找孙文杰汇报去了。

  

孙文杰看过那份名单,立刻就表态道:“国平同志,这是我们南江省迄今为止最大规模的一个投资考察团了,一定要高度重视接待工作就由你亲自来抓,必要时,你可以联系省公安厅、省接待办的人协助,务必保证考察团每一个成员在南江的安全。”

  

“是,我一定把接待工作的每一个环节都做好。”聂国平说到。

  

孙文杰想了想,又道:“另外,考察团的行程要安排好,尽量把咱们南江的特色和长处展现出来,争取把投资留在咱们南江。”

  

“我马上着手制订考察路线,订好之后,我会请孙省长再定夺的。”

  

孙文杰也就没什么可吩咐的了,道:“老聂,这件事情就拜托给你了。”

  

聂国平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对曾毅道:“省里会派人来协助你做好接待的工作,对于考察的路线,你有什么想法?”

  

“反正必须要到我们南云县,其它的地方,就由省里来定吧。”

  

聂国平看曾毅如此识大体、顾全局,非常高兴,道:“事不宜迟,你马上去准备接待的工作,等考察团的事情结束后,我一定会为你向省里请功。”

  

杨国旗又坐车前往将军茶厂,他也不敢真停很久的电,停上几个小时,让他们明白什么叫做县官不如现管就行了,在南云这块地盘上,你想开门做事,就必须接受县里的领导。

  

快到将军茶厂的时候,杨国旗就听到了柴油发电机的巨大轰鸣,心里暗道不好,这厂子是早有准备啊。

  

厂长很热情地接待了杨国旗,道:“杨县长对我们将军茶厂真是太重视了,还亲自上门为我们解决困难,实在让我们太感动了”

  

杨国旗心说老子是来解决你们问题的吗?老子是来解决县里困难的,不过,他嘴上还是道:“将军茶厂是我们县的重点企业,电力局这次线路检修,也是为了防患于未然,真要是出了事故,损失最大的还是你们厂子嘛,你们一定要理解啊。”

  

“是,我们全都理解,而且已经做好了克服一时困难的准备。”厂长满脸笑意,这话可就是有所暗指了。

  

杨国旗鼻子差点都气歪了,这是挑衅啊,这是叫板,电力局的管不到你们,我就不信县里没有一个部门能管到你们,咱们走着瞧,看谁耗得过谁,有本事你们把厂子整个搬走,只要你们还在南云,老子有的是办法收拾你们。

  

南江省组织部部长尹炳昌下班的时候,在副部长高升的门上敲了两下,推开门道:“老高,晚上一起喝两杯?”

  

高升就站起来,笑道:“我正想过去请尹部长到家里坐坐呢,中岳刚从南云捎来了一些土产。”

  

“好啊,”尹炳昌笑着,“那我就借你的光,打打你家姑爷的秋风。”

  

高升满脸笑着答应,心里却是琢磨开了,尹炳昌突然找自己喝酒,怕是不单单是喝酒这么简单,肯定是有事要说的,但高升有点想不明白,尹炳昌要找自己谈什么呢。

  

高升不敢耽搁,他赶紧收拾了一下桌子,就出门跟尹炳昌进了同一辆车,回到家里,他立刻让老伴去准备下酒的菜。

  

“来,尹部长尝尝这个,南云特色腊猪脸,下酒的好菜。”高声笑呵呵把几盘菜摆在了尹炳昌的面前。

  

两人走了一杯,尹炳昌道:“再有两月,老高你就要退休了,有什么打算?”

  

高升道:“我也不想操那么多的心了,准备到南云去,每天带带外孙,爬爬山,钓钓鱼,享受几年清闲的日子。”

  

尹炳昌就笑着,道:“老高你倒是想得开啊!”

  

高升道:“退了再挂那些闲职,也没有多大的意思,不如痛痛快快地退了。”按照惯例,高升这个级别退了之后,是可以到人大政协挂个名过渡一下的,但他想开了,何必呢,过几天清闲日子有什么不好?

  

“真是羡慕你啊!”尹炳昌举起杯子,“没有担子一身轻松,还有个好姑爷等着要孝顺你,一般人可没你这福气啊。”

  

高升心里就嘀咕开了,尹炳昌今天已经是两次提到自己的那个女婿将中岳了,这不是偶然,难道是将中岳最近捅出什么篓子了?

  

他举起酒杯,跟尹炳昌碰了一下,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我退了,怕是还有操不尽的心呐。中岳还年轻,经验不足,要是他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尹部长千万不要客气,狠狠教训就是了。”

  

尹炳昌看高升明白了,也就点到为止,今天他被方南国叫去谈话了,虽然没有明说,但尹炳昌还是领会到了,方南国是在暗指南云呢。

  

回来之后,尹炳昌就把南云的事情了解了一下,这才发现将中岳犯了个大错,到底是年轻啊,将军茶的事怎么可以那样处理呢,向错误的决定妥协,在上级领导看来,这就是一种不能坚持原则的行为,这样的干部,是很难放心被放到重要的岗位去的。

  

尹炳昌这个外来的组织部长,刚到南江的时候,在工作上得到了高升很大的支持,他知道高升马上要退了,希望全在自己的女婿将中岳身上,就很隐晦地点了一下,这件事并非毫无挽回余地。

  

送走尹炳昌,高升立刻就给将中岳打了个电话,“最近南云县都有什么事情发生?”

  

将中岳有些一头雾水,不知道自己老丈人深夜打这个电话的用意,就道:“爸,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高升就知道自己姑爷还不明白自己已经犯了错,他道:“你把县里最近的重大决策,都给我讲一讲,讲详细点。”

  

将中岳意识到事态可能有点严重,就赶紧把县里最近的事情一一汇报。

  

等他讲到儒子牛提议成立将军茶领导小组,并把曾毅调到招商局的时候,高升那边就问道:“儒子牛的这两个提议,你是如何表态的?”

  

“儒子牛的调子唱得很高,我没有办法反对。”将中岳说到。

  

“糊涂!”高升心中怒火升起,恨铁不成钢啊,“我问你,南云县谁最适合负责将军茶的项目?”

  

“当然是曾毅。”将中岳道。

  

“既然是这样,那儒子牛的提议就是错误的,不管他的调子提得再高,也掩盖不了他嫉贤妒能、不能知人善用的错误。只要是错误的,都必须坚决予以反对,绝不允许有丝毫的妥协。”高升几乎是开骂了,“对错误的事情妥协,说轻了,是你盲从、没有主见;说重了,那就是没有党性原则;让一位有功的同志遭受不公正的待遇,更是说明了你这位领导没有担当,不能为自己的人出头,是要让部下寒心的啊。”

  

将中岳的头上就冒出了一层冷汗,他倒是没有想这么多,他当时考虑的只是怎样才能为自己捞取最大的利益。

  

“曾毅是什么背景,你最清楚,他的这把火很旺,轻易是不能烧的。你想借他的力量去对付儒子牛,那就得先想清楚你值不值得曾毅为你出头,你为部下事事都考虑到了,部下自然会为你肝脑涂地;你不为部下考虑,那你引来的这把火,只会烧到你自己。”

  

如果将中岳在自己面前的话,高升恨不得都在他的头上敲打几下,愚蠢,十足的愚蠢,一个好好的棋子,却让你用成了弃子,自毁长城啊。

  

将中岳此时如梦方醒,“爸,那现在该怎么办?”

  

“尽一切办法,弥补这个错误。”高升都快气晕了,他对自己的这个姑爷太失望了,“曾毅那边,你也要去解释,争取他的谅解,不要觉得自己是县长,找部下认错会很丢脸,大丈夫就是要拿得起、放得下。”

  

难言之隐二十年

  

这次的千亿考察团很成功,那份名单上的人,几乎全部是亲身到了南江。曾毅很聪明,他把名单发给了每一个被邀请的企业家,那些原本只打算派个代表过过来的人,在看到名单之后,都是纷纷推掉自己的日程安排,飞赴荣城。

  

为什么各地的会所能那么流行?这说明企业家也有交际需求的,正如官场的人都把党校进修班看作是自己扩展人脉的基地一样,企业家也把那些针对性很强的企业家会所,当作是自己拓展人脉关系的一个场所。

  

曾毅正是切中了这个脉,再加上韦向南、顾宪坤、董力阳等人的邀请,这帮企业家不来都不行,非但要来,而且是趋之若鹜,要知道曾毅名单上的人都是全国各地做得很大的企业的掌舵人,属于是各行各业的佼佼者,如果大家能坐在一起聊上那么一聊,对自己企业的生意,绝对是有很大的助益。

  

再加上中间还有龙美心帮曾毅塞进去了几个大掮客,这几个掮客的能量都不小,平时专门是帮人拿项目拿订单的,一出手就是上亿甚至上百亿的项目,哪个企业家不得巴结着啊。

  

和曾毅一起负责接待的,是老熟人了,省接待办接待处的处长王金柱,王金柱专门调来五辆大奔驰,以及一辆考斯特,就停在了机场的停机坪上,来一个拉一个,直接送到清江大饭店。

  

聂国平作为考察员的名誉团长,亲自坐镇清江大饭店,负责接待和安排这些成员。

  

王金柱看着曾毅,心里佩服得五体投地,曾毅的能量可真是不小啊,平时要把这些企业家请一个过来,南江省都得费不少力气呢,更不要说一下请这么多人了。南江省不比其它省份,地处西部,经济欠发达,企业家一般都是不愿意来这里投资的。

  

“曾局长,距离飞机落地还有点时间呢,外面风大,你到车里坐着吧,我在外面守着就行。”王金柱也不在乎什么级别了,他是正儿八经的正处,竟然喊曾毅这位正科级干部为局长。

  

在官场上,上级称呼下级,一般是不称呼职务的,如果方南国见了儒子牛,喊一声儒书记,那像话吗他喊一声小儒,都能让儒子牛几天睡不着觉,喊一声子牛同志,儒子牛都要去祖坟给儒家列祖列宗烧柱高香。

  

“王处长,你这不是折煞我嘛。”曾毅急忙摆手,“还和以前一样,你喊我小曾就行了。”

  

王金柱脸上堆着笑,道:“那可不行,今天要接待贵客,这样喊多不正式啊。我看这样吧,你是考察团的副团长,我就喊你曾团长算了。”

  

曾毅只好接受了,这个副团长只是个临时性称呼,不包含级别在内,也无所谓了:“那有客人在,就曾团长,没客人的时候,你还是喊我小曾,这样听起来亲切。”

  

王金柱上次和曾毅打交道,是因为接待乔老的事,他只知道曾毅是冯玉琴派来把关的,今天看到曾毅的实力,只恨自己当时没下定决心贴上去。

  

半个小时后,一架银色波音客机降落,曾毅他们就走了上去,是董力阳到了。

  

舱门一开,董力阳就笑呵呵地走了下来,上前第一句就是:“曾局长,惭愧呐,实在是惭愧!几个月前到南云县的时候,你曾经对我讲,说不到一年要让南云变个样,我当时是真不信,但现在我是真信了。”

  

曾毅笑着:“董总真会开玩笑,欢迎你来南江。”

  

董力阳就介绍着身后的几个人,道:“这次我把东江的几位老朋友都一起邀请了过来,还请曾局长再给我们指一条发财之道啊。”

  

“南江处处都是机会,但就是缺少资金,还请几位财神爷能慷慨解囊,实现双方共赢。”曾毅客气了几句,就邀请几位上了考斯特中巴。

  

回想几个月前的南云之行,董力阳确实颇多感慨,当时他觉得一文不值的野茶,转眼成了有价难求的将军茶。董力阳是做项目的,有时候一个上百亿的项目,利润回报也只有3%~8%,而且工期还很长,中间一旦资金链断裂,那就是血本无归,而南云的山只要不荒,就会年年长出金子,当时投资将军茶的人,现在只需要坐在家里,就可以稳获利润了。

  

晚上,清江大饭店举行了盛大的酒会,欢迎来自于五湖四海的投资团成员。

  

代省长孙文杰出席酒会,发表了一番热情洋溢的讲话,一是代表南江省政府欢迎投资团的到来,表示会做好接待工作,二是希望诸位企业家能够在南江发现机遇、创造机遇,实现共赢和发展。

  

为了方便交流,酒会采用了西式自助的形势,没有摆出大酒桌,一侧的长条桌上摆满了各种酒水饮料,以及珍馐美味,有需求的可以随便取用,宴会厅的四周摆放了很多松散的卡座,方便大家坐下来雄。

  

大家对这种形式很满意,投资还没开始,有不少人就已经找到了商机,大家手上各有资源,现在坐下来一交流,有一些以前自己无法做的事情,现在也可以做了。

  

董力阳领着一位五十岁左右的黑瘦中年来到曾毅面前,“小曾,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郭显毅先生。”

  

“认识,今天进场见过了的。”曾毅热情笑着。郭显毅是有名的钢铁大亨,国内民营钢铁的老大,比起董力阳,郭显毅更有钱,因为董力阳的久泰集团是上市公司,股东一大堆,而郭显毅的钢铁公司是家族企业,赚多赚少都是自己的。

  

郭显毅手里举着个红酒杯,“听老董讲,曾局长就是那个用一杯将军茶就治好了英国女王重病的神医?”

  

“神医不敢当,大半都是运气。”曾毅笑到。

  

董力阳就道:“老郭这人有个坏毛病,对于报纸上讲的东西,他特别喜欢怀疑,刚才跟我犟了半天,说我在吹牛,一杯茶绝不可能治好病。”

  

郭显毅就道:“眼见为实嘛。现在的报纸为了吸引眼球,什么新闻造不出来?”

  

曾毅笑着,也不生气,据他所知,国内有九成九的医生,其中也包括了大部分的中医,都不相信这是真的,郭显毅一个外行质疑事情真假,也是情理之中的事,他道:“事情确实有些夸大,没有报纸所说的那么神奇。”

  

董力阳就不乐意了,“对老郭这样的犟牛,谦虚是没有用的,我已经跟他打了赌,只要能证明这件事是真的,他就在南江投资,怎么样,小曾,为了南江的招商引资工作,你是不是露上一手啊?”

  

曾毅笑着,“董总,这不是为难郭总吗,万一南江没有适合郭总的投资项目呢!”

  

郭显毅就稍稍露出一丝惊讶的神色,心道这位年轻大夫好大的口气啊,他敢这么说,不就摆明说自己输定了吗,郭显毅不服,一把拽住曾毅,道:“也不用证明了,只要你能把脉说出我的身体有什么毛病,这笔投资我郭某人绝不食言”。

  

郭显毅说完,就拽着曾毅去了旁边的卡座。

  

这下热闹大了,大家都不聊了,全围了上来,都想知道郭显毅身上有什么毛病,也想知道曾毅治好英国女王的病,到底是运气呢,还是真本事。

  

孙文杰眉头微皱,对聂国平道:“老聂,这事不太好吧,你去处理一下!”

  

聂国平双手捧在肚子上,笑道:“省长,你放心吧,不会有什么事的,小曾也就是跟郭总开开玩笑。”

  

孙文杰心说有这样开玩笑的吗,打赌拉投资,传出去怕是要有人说南江对投资商无所不用其极了。

  

“那我就献丑了,先给郭总把把脉。”曾毅笑着放下自己手里的酒杯,道:“今天喝了点酒,手下可能有点抓不准,把完脉之后,我就随便一说,郭总也不用当真,更不要因为这事就轻率决定投资上的事,投资毕竟是大事。”

  

郭显毅不置可否,在他听来,曾毅这话已经是示弱了,什么酒后抓不准脉,全都是托辞,真要是见真章了,这小子就怂了。

  

董力阳一旁催促道:“赶紧把脉吧,大家都等着呢。”

  

曾毅就笑呵呵伸出三根手指,搭在郭显毅的手腕上,因为喝了酒,为了慎重,曾毅这次把得特别仔细,过了足有三分钟,他才收了脉,凝眉思索片刻,道:“郭总的隐疾,我已经了然了。”

  

“小曾,别卖关子了,快说吧!”董力阳就笑呵呵地看着郭显毅,道:“老郭,你赶紧通知助理,让他过来签投资的协议吧。”

  

郭显毅并没有被曾毅的一句话就搞乱阵脚,他道:“曾大夫摸出什么,就说什么,但说无妨,无需顾忌。”

  

曾毅就道:“如果我没有摸错的话,郭总的这个难言之隐,已经困扰你二十年了,是在春夏交接的时候染的病。”

  

“哦?”周围这些人的脸色就很好看了,难言之隐?到底是什么难言之隐啊,而且还二十年了,难道是老郭年轻的时候,在某个春夏交接的时间,做了什么好事不成?

  

郭显毅倒是微微愣神,随后就是一拱手,道:“佩服,佩服,曾大夫果然是神技,郭某人服了!”

  

不说病情,而让大夫只靠把脉就把病症说出来,这在中医里叫做“亮山门”,全凭真功夫,其难度完全不亚于“悬丝诊脉”。如果是大病的话,大夫还能通过病人的气色、身体表现做一个辅助的判断,而像郭显毅这样看起来完全就是健康的人,要让医生说出病情,其难度已经远超“亮山门”了。

  

曾毅只说了个时间,郭显毅就自己知道遇到高人了,时间吻合,染病的时节也完全正确,这个曾毅看起来总共也就二十岁出头吧,却把自己二十年前的病给摸了出来,了不得啊,郭显毅不服都不行。

  

他道:“这个病,曾大夫能治吗?”

  

曾毅稍作沉思,道:“能治,等考察团结束的时候,我保证郭总这个病永不再犯。”

  

郭显毅就一拍桌子,道:“好,就冲曾大夫这句话,南江的这个资,我郭某人投了!”

  

董力阳还一头雾水呢,但曾毅说了是难言之隐,他也不好意思当面问啊,免得郭显毅难堪。周围的人也是同样的想法,他们也很好奇,但都不好意思问。

  

曾毅站起来,朝周围的人一拱手,笑道:“诸位财神爷都有重要的事情要谈,就不要为郭总的脚气费心劳神了,治疗脚气的事,就交给我来处理吧。”

  

我去!董力阳大喘了口气,心说曾毅这小子也太会玩人了吧,就一个脚气,能扯得上是难言之隐吗。

  

不过现场的气氛倒是被曾毅调动起来了,比起之前,要明显欢快了很多。

  

郭显毅此时笑道:“大家可别小瞧这脚气啊,这二十年我吃遍了天下的药,也没能根除,简直是苦不堪言啊!”

  

二十年前,郭显毅还没创办企业呢,南下去弄潮,因为经济拮据,他就挤在一个大通铺的小旅馆里,旅馆里的拖鞋是乱人用的,郭显毅就从那里染上了脚气。这二十年,他吃遍了天下的药,请遍了名医,也没根治这个脚气,时不时就会发作,让他很无奈。

  

不过,郭显毅倒是头一次碰到仅凭把脉就能断出自己得了脚气的事,而且连染上脚气的时间都能知道。

  

中医有五运六气之说,根据每个人的体质不同,在不同的年份,就容易患上某方面的疾病,曾毅断出郭显毅是脚气,用五运六气往前推,就很容易推出了郭显毅患病的时间。

  

同理,五运六气也可以往后推,在研究古代医案的时候,经常能看到名医对还没有生病的人讲:某年春分,或某年冬至,你要特别容易,要得什么什么病,就是运用了五运六气之说。华佗甚至能断人十年后的生死,可谓是这方面的高手了。

  

古代太医署也有专精五运六气的大夫,不负责看病,专门负责预测大瘟疫的发生,以便朝廷提前做好预防措施。

  

至于郭显毅的脚气为什么能迁延这么久,是跟他的体质有关,郭显毅体质湿热,最容易滋生脚气,要想根除他的脚气,就要去掉他体内的湿气。

  

西医的祖师爷巴斯德,把西医带入了科学的世界,其后影响西医数百年,但临终的时候,巴斯德也讲了:“病菌漂浮在空中,无处不在,但只在合适的土壤上扎根。”

  

郭显毅的身体,就是那合适的土壤,让脚气在那里深深扎了根,这也是有人会得脚气,有人不会得脚气,有人重有人轻的原因所在。

  

但可惜的,至今西医仍然在巴斯德生前的理论中拔不出来,在微观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有了郭显毅的这个例子,在场的企业家全都来了兴趣,纷纷凑过来,要让曾毅帮他们也把把脉,有病治病,无病调理嘛。

  

曾毅赶紧推辞道:“实在是对不住,今天喝了点酒,就怕手下抓不准,到时候胡说八道,把财神爷的健康大事给耽搁了。明天吧,明天我一定为大家服务。”

  

众人见曾毅这么讲了,也不强求,人的经济达到一定程度时,就对健康特别重视。在场的企业家,随便一个身价都上亿,钱再多,也得有命来花,有了曾毅这位神医的承诺,大家都觉得这趟南江没有白来啊,除了有生意可做,还有神医为健康把脉,一举两得。

  

郭显毅并不只是说说,他当即就找到了聂国平,表示要在南江投资。其实大家到达南江之后,聂国平就把省里一些项目的资料交到了众人的手上,郭显毅已经看过了。

  

南江省北原市有铁矿,但一直都以出售矿石为主,市里有的几家炼钢厂,也因为技术水平达不到精炼的级别,只能做一些利润很小的粗钢,就国内目前的情况,粗钢的市场已经远远饱和,产能过剩,于是北原市有一个怪相,那就是守着铁矿宝山,却惨淡经营,入不敷出。

  

郭显毅在来南江之前,其实就已经对北原市的情况调查很久了,也接触过几次,只不过是还没有做最后的定论罢了,现在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既然打了赌,他就顺水推舟,把这件事的意向先定了下来,至于后面能谈到什么程度,就看南江省能提供的条件有多优惠了。

  

有了这个开门红的成绩,孙文杰和聂国平都是信心大振,对本次考察团的结果充满了期待。

  

酒会的最后,企业家推选出两名代表,来担任本次考察团的副团长,一位就是董力阳,一位就是郭显毅。

  

此时郭显毅道:“孙省长,我有个不情之请,还想您能成全。”

  

孙文杰一伸手,道:“郭先生请讲,我已经讲过了,南江一定会尽最大的力量,来做好这次考察行程的接待工作。”

  

“是这样的,以前大家之所以对在西部省份投资有所顾忌,主要是担心政策是一套,下面执行又是一套,所以这次的考察行程,我希望能够以保密的形式进行,就不要惊动地方上了,我们想看到最真实的政策执行情况。”郭显毅很诚恳地看着孙文杰,“就这一个要求,还请孙省长您成全啊!”

  

孙文杰就笑道:“这里我做个承诺,此次考察团的行程,省里将会高度保密,绝对是‘微服私访’。”

  

郭显毅就点了点头:“谢谢孙省长!”

  

“是我要感谢你们,你们是来帮助我们南江省改进工作来了,如果在考察中发现了什么问题,还请一定如实相告。”孙文杰的态度,也是非常诚恳。

  

“一定,一定!”郭显毅就笑着举起杯子,提议道:“我提议,大家共饮此杯,对南江省,以及孙省长和聂省长的热情招待,表示感谢!”

  

PS:巴斯德的资料就不提供了,大家可以谷歌,此人是西医史上的奠基级人物。科学没有国籍,但科学及却有国籍。这句话大家肯定很耳熟,就是巴斯德讲的,我们喝的袋装牛奶,会写着采用巴氏灭菌法,也是指巴斯德。

 

抓证据

  

第二天早上,千亿考察团正式出发,应郭显毅低调的要求,南江省只调来了两辆豪华旅游大巴,但还是派了一辆丰田越野车在前面开道,虽然没有挂警车的牌子,但里面坐的是省厅保卫局的人,大巴车的后面还跟了一辆救护车,以防意外的发生。

  

负责全程陪同的,除了曾毅外,还有省商贸厅的一位副厅长包亚建。

  

临出发前,曾毅才发现自己到荣城忘记了一件事,答应了刘老三给他闺女送腊肉的,结果这几天忙得昏天暗地,这事都没有时间去做。不过现在也只好作罢了,反正考察团行程结束,自己还得回荣城的,他的皮卡车还有腊肉,都在韦向南家里放着呢。

  

将中岳召开县政府常务会议的时候,提到了将军茶厂的事情,道:“最近几天,我收到将军茶厂的反应,说是厂里停水停电,企业的正常生产得不到保障。我以前强调过很多次,招商引资工作绝不是一锤子买卖,只有为投资商提供一个稳定优质的投资环境,才能吸引更多的投资商来到南云县,也才能把投资真正地留在南云县。”

  

列席会议的几位副县长,还有各单位的一把手,全都默不作声。这件事是怎么回事,大家心里都很清楚,是儒子牛搞了乌龙事件,现在向将军茶厂施加压力,想要对方把将军茶的所有权拿出来共同开发。

  

只是大家有点纳闷,成立将军茶茶叶领导小组的事,将中岳也是投了赞成票的,他现在突然把这件事提出来,岂不是有点打自己脸的味道?

  

看没人回应,将中岳就点了杨国旗的名:“国旗同志,这件事你来跟一下。”

  

杨国旗很想把这事推出去,可又没办法说不,他是将军茶产业领导小组的常务副组长,帮助茶业企业的解决困难,是他义不容辞的责任。

  

杨国旗接过将中岳的话茬,道:“这件事我也有所了解,是电力局和自来水公司进行正常的管道维护,在维护之前,也向厂里下发了维护通知。等下会之后,我会再跟这两个部门沟通一下,让他们抓紧时间维护,尽快恢复将军茶厂的供水供电。”

  

将中岳很不满,杨国旗这明显是在跟自己打太极啊,将中岳沉脸道:“我只提一个要求,今天天黑之前,必须恢复将军茶厂的正常生产工作。”

  

“将县长,我会尽全力帮助将军茶厂去这些解决困难。但维护的事情,并不能是我个人说了就能算的,要看工程的进度,如果工程进展顺利,半个小时就可以恢复供水供电,工如果程进展慢,可能就要晚一点。”

  

杨国旗可不想担这个责任,而且他也不可能答应将中岳,真要是供水供电,自己还拿什么去钳制将军茶厂啊,儒子牛那边也给自己下了死命令,三天之内,必须让将军茶厂把开发权交给县里。

  

“将军茶厂因为侵权一事,给茶业领导小组发出律师函的事情,为什么没人向县里汇报?”将中岳问到。

  

杨国旗就有些愣神,他很意外,准确说是惊讶,被将军茶厂送律师函的事情,整个政府大楼的人都知道,但还没人敢摆在桌面上说呢,将中岳当众把这件事情讲出来,他想干什么,他这是在揭儒书记的丑啊!

  

“这件事情,国旗同志应该也知道吧?”将中岳端起茶杯,斜视着杨国旗。

  

杨国旗要说不知道,那就说不过去了,是古昌平亲手把律师函交到了他的手里,他道:“这件事情,我是知道的,在接到律师函的第一时间,我就向儒书记做了汇报。”

  

有儒子牛撑腰,杨国旗并不怕将中岳来追究这件事情,儒书记是领导小组的组长,我向他汇报是完全应该的,有本事你去找儒书记理论啊,“儒书记指示我跟将军茶厂友好协商,争取妥善解决这件事情,目前这件事情处于可控状态,我正在着手处理。”

  

将中岳拿出一封信,道:“这是我今天刚刚收到的律师函,将军茶厂已经决定起诉我们南云县政府了。杨副县长,这就说你所说的友好协商?你就是如此妥善解决这件事情的吗?”

  

将中岳脸色铁青,将那封信,狠狠地甩到了杨国旗的面前。

  

杨国旗一脸茫然,他有点不敢置信,将军茶厂竟然有这么大的胆子,真的敢起诉南云县政府?对抗政府,他们能有什么好果子吃,难道他们在南云县的几千万投资,真的不打算要了吗?

  

“将县长,这件事情……可能是存在误会。”杨国旗感觉被将中岳摆了一道,这封信让他很被动,刚才说的那番话全成了笑话。

  

“误会?”将中岳把茶杯重重地磕在桌上,“那你是准备到法庭上,替我们南云县政府去解释这个误会了?”

  

“不是,不……是。”杨国旗的汗就出来了,“将县长,我马上去茶厂交流沟通,争取尽快消除这个误会。”

  

在座的人也是惊诧不已,这年头民告官的事情虽然不少,但在南云县好像还是头一宗呢,大家都觉得不可思议,将军茶厂的人不会疯了吧?虽然说政府、法院、检察院,这一府两院属于是平行机构,但两院在很大程度上,还是要受政府的节制,尤其是要受党委书记的节制,你跑去法院告政府,这不是昏了头吗?

  

“杨国旗”

  

将中岳的称呼,先是国旗同志,再是杨副县长,现在直接就是杨国旗了,“如果因为这件事情,导致我们南云县政府被告上法院,你必须要对县委县政府,做出一个严肃的交代。”

  

杨国旗脑门上冷汗直滚,南云县真的要是被告上法庭,那南云县在整个南江体制内都要出大名了,杨国旗的会就开不下去了,他道:“将县长,那我现在就去茶厂跑一趟。”

  

出了会议室,杨国旗就进了王庆江的办公室,商量一下这件事情该怎么办,他不敢去找儒子牛,这件事他给办到这个地步,找儒子牛就是去找骂。

  

王庆江听完杨国旗的话,摸着下巴想了很久,道:“国旗啊,你还是没有领会儒书记的意思啊。”

  

杨国旗给王庆江的杯子里续满了水,道:“王主任,我这个人笨,还请您点拨一二。”

  

王庆江笑吟吟地端起杯子,你笨就对了,儒书记就喜欢使用这些笨,但非常听话的干部,“县里为什么要成立将军茶领导小组呢?”

  

杨国旗纳闷,不就是想捞点政绩,捞点银子吗?

  

“将军茶事关我们南云经济发展的大局,这么大的一个项目,交给一家企业去开发,这让老百姓如何放心啊?”王庆江就点拨着。

  

杨国旗有隐隐有点领悟了,道:“是,县里也是从保障老百姓利益的角度出发,才做出了这个决定。”

  

“现在的社会,拜金成风,商人逐利更是天性。有那么一些企业,只知道追逐利益,而不知道社会责任感为何物,为了追求暴利,他们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情都能做出来。”王庆江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杨国旗就彻底明白了,连连点头:“是,王主任的话真是一针见血,现在的某些商人,真的是道德沦丧。”

  

王庆江话头一转:“当然,我相信大部分的企业家,还是有良知的嘛。在这件事情上,我们还是要以理服人,争取用我们的大公之心,去感化茶厂,让他们主动承担应尽的社会责任。”

  

“王主任说得太对了,我是个粗人,工作作风有时候不够那么细致,在这点上,我一定争取改进。”杨国旗一脸诚恳。

  

“这件事刻不容缓,必须马上解决。”王庆江道。

  

“我现在就去将军茶厂,做一做他们的思想工作。”杨国旗笑了两声,就退出了王庆江的办公室。

  

出了门,杨国旗打了好几个电话,通知工商、税务、安检、质检等各个部门,准备对将军茶厂来一次综合大检查。

  

王庆江的意思,杨国旗深刻领会了,停水停电,那都是小儿科的手段,你要抓到将军茶不能诚信经营的把柄,这样才能立于不败之地,即便将来到了法庭,县里也能占住一分理。是他们将军茶厂肆意败坏南云县茶业的整体声誉,南云县政府出于对全县大局的考虑,才本着协商的态度,去跟将军茶厂沟通,谁知茶厂非但不知悔改,反而把县政府告上了法院。

  

无妄之灾,完全就是无妄之灾嘛。

  

杨国旗被这么一点拨,脑子灵光了不少,他坐车直奔将军茶厂,心说这么多的部门,我就不信查不出你一个毛病来,这年头,只要下功夫去找,就没有挑不出毛病的。

  

杨国旗能做到副县长,也并非是无能之辈,这几天他除了逼迫将军茶厂让步外,也是做了其它方面的打算,他已经在搜集材料,准备向有关部门申请认证南云县为将军茶的原产地,只要这个认证拿下来,那南云县在和将军茶厂的谈判中,就可以掌握主动了。

  

只是杨国旗想不到将军茶厂的会如此嚣张,竟然这么迫不及待地就要起诉,完全不给自己时间。

  

考察团在两天的时间里,对南江省的几个比较有潜力的开发区、工业园区进行了考察,发现了不少问题,但总体还算可以,毕竟这几个开发区都属于是老开发区了,虽然入驻的企业不多,但基本都上了正轨。所出的问题,无非就是退免抵税的比率过低、结算周期过长,园区尚有少数硬件设施不配套,软件服务还有待提高等等。

  

你得让企业存活壮大,才能起到资金孵化的作用,现在西部省份,也开始逐渐开始重视招商引资的后期工作了,不像以前,把资金拉来了,就算完成任务了。

  

到了第三天,郭显毅提议去龙山市考察,去龙山市,其实就是去南云县,大家是因为什么来南江的,心里全都有数,不说别的,就冲曾毅的这份医术,大家也得去趟南云。

  

曾毅在两天的时间里,给这些企业家都做了一遍身体检查,收到了很好的效果,现在大家对曾毅的医术都是心服口服,有几个跟郭显毅一样身有顽疾的,被曾毅一番诊治,明显有所减轻,相信只要坚持治疗下去,肯定会得到痊愈的。

  

“这两天辛苦曾局长了,”郭显毅笑着,“我听说医院的专家,一天也就接二三十个号,曾局长这两天既要陪着我们这些人四处考察,又要抽空给大家检查身体、确定调理方案,搞得我们大家都有些不好意思了,这要是到南云不投点项目,都说不过去了。”

  

曾毅赶紧说道:“郭总可千万别这么说,你们这次能来南江,我已经是承了很大的情了,不管最后大家投不投资,我都会承这个情,把接待的工作做好,帮大家调理一下身子,只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大家千万不要跟投资上的事混为一谈,毕竟投资是一件大事,不能马虎,要对企业负责。”

  

董力阳此时笑道:“我跟小曾接触的时间比较久,他的秉性我是知道的,待人真诚,不作伪,我看大家也就不要开他的玩笑了,大不了我们付给小曾一笔诊资就是了嘛。”

  

车内的人大笑,这几天接触下来,大家也知道曾毅是个什么样的人了,绝对是把大家照顾得事无巨细,但同时也是不卑不亢,并没有因为要拉投资,就对大家有什么特别的态度。

  

有人开着玩笑,“曾局长的诊资可是不低啊,说不定我们大家还得凑一凑份子,才能付得起呢。”

  

“是啊,我看到一个数据,说是英国王室的皇家公报,一条价值20亿美金。”有人笑着,“曾局长能让英国女王用皇家公报给他的将军茶做广告,这个价码,我们可是掏不起啊!”

  

车内又是一片笑声,这话虽然是开玩笑的,但一点都不夸张啊。

  

英国王室的那份皇家公报一发,南云县在将军茶上所能赚到的钱,又何止是200亿美金啊。如果产量开发出来,一年五个亿美金是绝对没有问题的。

  

曾毅笑道:“我没做过生意,这方面没大家算得好,不过现在听大家这么一说,我倒觉得我要是下海去帮人拉广告,应该很有前途啊。”

  

立刻就有人道:“曾局长,如果你的这个局长不干了,我立马聘你,年薪两千万起。”

  

“两千万?你也小气了吧,我出五千万。”有人还真当真了,道:“曾局长到我那里什么都不用干,只要挂个名就行。”

  

大家看清楚是谁,就全都笑了,这位老总不是做别的生意,他是做药品以及医疗器材的,这要是把曾毅拉过去,就冲曾毅这全球知名神医的名头,他的产品都不愁卖了。

  

曾毅拱了拱手,笑道:“马总,那我可就当真了啊,等这个局长当不下去了,我就去投奔你了,到时候大家给我做个证,可不能让马总反悔。”

  

众人都是笑呵呵的,这话不能当真,因为谁都看得出来,这位曾大夫并不缺钱,也根本没把金钱的事放在心上。

  

大巴车在北云直接下了高速,然后去往南云,南云不通高速路,这让很多人的投资热情并不是很高,大家只是想去看看传说中的将军茶。

  

将军茶厂就设在县城边上,紧挨着公路。

  

远远能看到茶厂的时候,前面负责开路的保卫局的人发来消息:“将军茶厂门口围了很多人,好像有冲突,大家先不要下车。”

  

车子往前再走了一点,考察团的人透过车窗,就清楚看到了外面的情况,将军茶厂的门口站了一大帮子大盖帽,一辆看起来像是茶厂的货车,被扣在门口。

  

因为是公路边,又靠着县城,四周就站了很多看热闹的群众,在那里议论纷纷。

  

考察团的大巴直接从将军茶厂门口驶过,往前大概走了一百米,保卫局的车就停在路边一个汽修厂的门口等着了。

  

大巴车停下后,保卫局的人立刻上前,道:“包厅长,曾局长,将军茶厂那边的情况不明,请先不要让考察团的人过去,免得被冲撞到。”

  

包亚建往后面眺望了一眼,眉头就微微皱了起来,心说可不要出什么乱子啊,只要能安全地把考察团领着在南江转一圈,自己的功劳就拿定了,前面两天已经达成的投资意向,就有两百个亿了,这可不是个小数目啊。

  

郭显毅和董力阳两位副团长一商量,道:“那样的情况,看样子是联合检查,我们这次来就是要看问题的,这样吧,大部队留在这里,我们先过几个人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情。”

  

包亚建虽然不愿意,但又不能拦着,当下郭显毅、董力阳、曾毅,再加上包亚建,这四个人就代表大家,往将军茶厂那边去了,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保卫局这次只带了四个人,人手明显不够,当下只留了一个人看守大巴,剩下三人全跟了过去,混在人群之中,暗中进行保护策应。

  

刚到那边,就听到一个的声音道:“杨县长,南云县请我们来的时候,可是讲好的,没有县长签字,任何单位不能随意进厂检查,干扰厂里的正常生产。”

  

杨国旗大腹便便站在那里,手里夹着一根烟,满不在乎地道:“谁说我们是来检查的?是你们向县里反应,说厂里存在这样那样的困难,我这才把县里各部门的人都请了过来,帮你们一次性把所有问题都解决了。”


追韩信

  

考察团的几人就全皱起了眉头,看这架势,怎么都不像是来解决问题的,反而像是鬼子进庄,搞突然袭击。

  

“杨县长,厂子里现在的问题是断水断电,你带工商税务过来,怕是也解决不了吧?”将军茶厂的厂长反呛了一口。

  

包亚建心里一咯噔,他也是从基层干起来的,一听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这是故意刁难啊。这两天他带着考察团转了好几个地方,问题不少,但像这么恶劣的,还是头一次呢,他偷瞄了一眼郭显毅和董力阳的表情,发现两人都是脸色铁青,包亚建就暗道不妙。

  

杨国旗没想到一个小厂长还敢呛自己,就喝道:“你这是什么态度!县里派人过来帮你们解决问题,你非但不欢迎,反而是推三阻四,是不是你们的厂子存在什么问题,害怕县里检查。”

  

厂长就道:“我们厂子的手续合法齐备,所有的生产环节也都通过了评审,不知道县里还要检查什么啊?”

  

“检查什么需要告诉你吗!”

  

旁边站出个身穿工商制服的大胖子,脸上写满了蛮横和傲慢,他一把扯开制服,露出里面白背心包着的大肚子,单手叉腰,另一只手差点都戳在了厂长的脸上,道:“等检查完了,你自然就知道我们要检查什么了,再啰里吧嗦的,小心我定一个你阻挠检查,抗拒执法!”

  

说话之间,这位胖工商突然打了个饱嗝,一股酒气喷涌而出,随即脸色也开始微微泛红。

  

包亚建皱眉不已,这个王八蛋,一看就是喝多了,酒气冲天的,隔这么老远都能闻到,乱执法本来就已经够离谱了,竟然还来了个酒后执法,南江省的形象,全让你这个混蛋给败光了。

  

厂长倒是不慌不忙,道:“李所长,喝酒了吧?”

  

胖工商一听眉毛就竖了起来,“呦喝,你还敢挑老子的毛病,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喝酒了?别说老子没喝,就是喝了,也照样查你!”

  

周围的看热闹的人群立时一阵骚乱,太嚣张了,你这样子是来检查的吗,发酒疯还差不多吧都快醉倒了,竟然还说自己没有喝。

  

杨国旗把脸扭到一边,只当是没听见,他发现文绉绉的一套没用,还得来横的。

  

胖工商借着酒劲,一把推开厂长,道:“少在这里碍眼,要是耽误了杨县长的工作,你负不起这个责任。”

  

厂长就道:“我会把今天的你们的所作所为,如实向县里反应,县里要是没人管,我就向市里和省里反应。”

  

胖工商一瞪眼,横道:“去啊,老子现在就让你去。”说着,他突然抡起胳膊,就朝厂长煽了过来。这家伙喝了酒,真是一点顾忌都没有,换了一般的工商执法,是绝不敢动手打人的,毕竟工商不是公安和城管那样的暴力机构,动了手是不好交代的。

  

眼看就要砸到厂长了,厂长背后有人拽了一把,直接把厂长往后拽得后退了两步,堪堪躲过这一掌。

  

“你还敢动手打人?”厂长再好的脾气,此时也怒了,他道:“李胖子,我一定会去告你的,告到扒了你这身皮为止。”

  

身后的那人,此时死死地抱住厂长,他是保卫局的人,按照曾毅的吩咐,过来暗中照应的,免得厂长吃了亏。

  

这时候也赶紧过来几个工商局的人,把那个胖工商给按住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真要是让他把人给打了,热闹可就大了,毕竟还要讲点形象嘛。

  

“你等着,等我查出问题,看我怎么收拾你!”胖工商也是很不服,大声叫嚣道。

  

杨国旗实在是看不过去了,这才不痛不痒地讲了一句:“都给我闭嘴,像什么话因为一点口角之争就拔拳相向,你们的素质都到哪里去了?”

  

这家伙真是无耻,明明是工商局的人喝了酒打人,让他这么一说,就变成了私人的口角之争。

  

“杨国旗,你少他妈的在那里装好人,就是你让人断了我们厂里的水和电,”厂长指着杨国旗,“你撅什么屁股,我就知道你要放什么屁,你今天过来,不就是想找我们厂里的一个茬,然后威胁我们把将军茶的开发权交出来吗?”

  

杨国旗的脸顿时就黑了,他把手里的烟头往地上一扔,狠狠跺上去一脚,道:“讲话要有证据的,你要是敢血口喷人,我一定跟你追究到底。”

  

“我告诉你,开发权的事,你就别做梦了,这个官司我们跟你打定了。”厂长差点挨揍,早已是一肚子火了,“你就等着被撤职吧!”

  

杨国旗恼羞成怒,竟然敢威胁老子了,他回头对那群工商税务道:“都站着这里干什么,不用做事了吗?”

  

一群大盖帽就进了将军茶厂,开始检查了起来。

  

郭显毅此时一脸的怒容,道:“包厅长,你们南江省的执法水平,我今天算是见识到了,光天化日之下,就敢酒后执法,还动手打人。将军茶也算是你们南江省的一张名片了,竟然都会受到这种待遇,我看我有必要重新考虑一下我的投资意向了。”

  

包亚建此时一脸的汗,心里是又急又怒,解释道:“郭总,这只是个偶然事件,等调查清楚后,我们一定严肃处理,给考察团一个交代。”

  

包亚建解释了两句,然后拿着手机,准备联系龙山市的领导。

  

刚一扭头,包亚建就看到两辆黑色轿车从远处疾驰而至,然后停在了路边,走下两位威势十足的中年男子。

  

包亚建一眼就认出来了,走在前面的那个人,就是龙山市的市长姚俊明,于是他收起手机,装作什么事也没有发生,扭过脸继续看热闹。

  

包亚建只是商务厅的副厅长,如果由他出手来处理这件事,虽然可以在考察团面前稍稍挽回南江省的形象,但并不是最好的处理手段。

  

一是这件事并不归他管,他出手明显是越权了;再一个,考察团的人也不会领情的,其中做作的痕迹太明显了,这次是你碰上了,所以你处理了,那要是碰不上的,岂不是这些企业只能自认倒霉了?

  

所以这件事最好是能由龙山市自己来处理,发现问题并不可怕,如果能在发现问题的第一时间就快速处理、迅速纠正,那么非但不会在考察团的面前丢了形象,反而会让考察团认为龙山市的领导班子是个有效率的集体,并且对于招商问题也很重视。

  

包亚建做了这么多年的招商工作,对于投资商的心理,还是有一定把握的。

  

刚一回头,包亚建就又目睹到更为让人震惊的一幕。

  

一位工商局的执法人员,跳上被扣在门口的那辆货车,抱下一箱将军茶,打开之后,趁人不注意,从自己兜里掏出一把黑乎乎的东西,就偷偷地洒进了茶叶里。

  

他已经做得够隐蔽了,但那鬼祟的行为,还是被这边围观的群众看了看清清楚楚,人群中顿时爆发一阵嘘声。

  

“好啊,好啊!”郭显毅怒极反笑,“我看这考察就没有必要再进行下去了吧?一叶而知秋,南江省的投资环境,我已经是领教到了。”说着,他大手一甩,就准备走人了。

  

董力阳看包亚建的反应,就知道这事还有下文呢,他拦住郭显毅,道:“老郭,既然来了,就看一看这位杨县长究竟要做什么。”

  

郭显毅这才冷哼一声,站住了脚。

  

包亚建被气得不轻,酒后检查也就算了,竟然还敢栽赃嫁祸,无耻啊,简直是无耻至极。

  

和包亚建有同样想法的,还有龙山市的市长姚俊明,他刚走过来,就看到了这一幕,登时肺都快气炸了,因为他看见考察团的大巴车,就停在远处一百米的地方。

  

官场上没有任何的秘密,省里组织了千亿考察团的事情,龙山市的市长姚俊明很快就知道了,而且他还打听到,今天考察团要到龙山的经济开发区视察,所以他一早就安排了下去,要求市里各单位的人今天务必坚守岗位,文明服务。

  

考察团在两天的时间内,达成了不少的投资意向,尤其是郭显毅炼钢厂的那宗投资,更是高达80多亿,这让姚俊明对此次的考察团充满了期待,只要能促成一笔这样的投资,那市里今年的招商引资任务,就顺利完成了。

  

为了体现对考察团的重视,姚俊明亲自等在高速路口,准备迎接考察团,他还在市里各处重要路口都安排了人盯着,只要发现考察团的踪影,就立即报告。

  

事实证明,他的安排是正确的,守在北云县高速口的人在第一时间发现了考察团的行踪。

  

姚俊明没想到考察团会从北云下了高速,心说这还了得,我这边已经做了万全的准备,就是要让你们把投资留在龙山的,结果你们却不来了。

  

姚俊明当即做出决断,追他让北云的人全力跟上考察团的车,自己则立刻启程去追,无论如何,都要把考察团请到龙山市去。

  

这一路追下来,就追到了南云县将军茶厂的门口。姚俊明费了这么大事,放着市里的本质工作,上演了一出月下追韩信,谁知却让南云县的人给搞砸了,而且是搞砸在考察团的眼皮子底下,这让他是又惊又怒,这件事如果处理不当,那南江省投资环境恶劣的名声,可就要传遍全国了。

  

想到这里,姚俊明的背后就是一股凉气升起。

  

刚才进去厂子的执法人员,很快就回来了,向杨国旗汇报着检查结果。

  

“杨县长,他们厂房使用的装修材料很不环保,致癌辐射严重超标,简直是草菅人命啊。”

  

“消防设施也不合格,必须整改。”

  

“生产车间的卫生环境恶劣至极,蚊蝇乱飞、污水横流。”

  

“厂子里的运货车,运营手续不齐全,车辆暂扣,还要补交罚款。”

  

“……”

  

凡是进去的部门,就没有一个是查不出问题的,最离谱就是环保局,他道:“厂里使用了大功率的柴油发电设备,严重污染了我县的空气质量,而且噪音扰民。”

  

董力阳就冷哼一声,道:“我们坐的旅游大巴,好像也是柴油发动机吧,说不定今天我们就要被扣在南云了,还要补交罚款呢。”

  

包亚建的嘴唇微微颤抖,他已经听不下去了,这群人太胆大妄为了,光看外面那位工商局人员的表现,他就知道这些结果是如何炮制出来的了。

  

此时那位工商局的人抱着那箱茶叶上前,气愤道:“杨县长,太不像话了,我检查过很多企业,但像这么恶劣的,还是头一次见到,他们竟然把已经泡过水的茶叶,又混在箱子里当做新茶叶去卖。”

  

杨国旗走过来,抓起一把茶叶看了看,就露出惊骇震怒的表情,高声道:“岂有此理简直是令人发指啊,令人发指!”

  

杨国旗抓着一把茶叶就到了厂长的面前,厉声喝道:“看看你们做的好事为了逐利,你们简直是丧心病狂,连这种恶事都做得出来,幸亏县里今天过来了,不然我们南云县南云将军茶的名声,就被你们给败尽了。”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厂长此时已经得到了保卫局的暗示,所以是不忙不慌,他冷冷地看着杨国旗,像看着一头上了砧板的死猪,道:“杨国旗,你少在那里演戏了,事情是怎么回事,你自己心里最清楚。”

  

杨国旗看厂长到了现在竟然还敢嘴硬,心里一股无名火起,你小子还敢教训我,反了天,他道:“桩桩件件,触目惊心啊,你们的良知,还有你们的道德,都跑到哪里去了?”杨国旗怒不可遏,对那群执法人员道:“对于企业的这些不良行为,必须发现一起,就处理一起,不管对方是谁,都绝不能姑息手软,纵容企业的不良行为,就是在对人民犯罪!”

  

周围哗声一片,要不是看到那位工商把东西掺进了茶叶里,大家还要真要被杨县长这番表演给蒙住了。

  

胖工商一瞪眼,喝道:“反了天,我看你们谁敢喧哗闹事,皮痒了吧,想进去蹲两天?”

  

周围的人立刻安静了下来,大家就是看热闹的,心里虽然气愤,但没必要为将军茶厂的事进局子吧。

  

胖工商上前一步,对杨国旗道:“杨县长,按照规定,这么严重的问题,必须要封厂整顿,控制相关的责任人,等候进一步处理。”

  

说完,他一挥手,工商局的人就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处理通知书,贴在了厂子的大门口,然后拿出一把将军锁,要把厂门锁起来。

  

曾毅看到这一幕,心道儒子牛这回真是自己找死,原本只是想带考察团看看厂里断水断电的情况,谁知儒子牛让人演了这么一出好戏,这回他要是不死,都对不起杨国旗的这番卖力表演了。

  

就在此时,一辆奥迪车疾驰而至,车子停稳之后,将中岳从车上下来,大喝道:“全都给我住手,你们要干什么啊!”

  

杨国旗看是将中岳来了,却不慌张,他现在已经拿到了将军茶厂的证据,走到哪里都能占住理。

  

当下他快走几步,迎了上去,汇报道:“将县长,你来得正好,按照你的指示,我带领县里各单位的负责人前来帮将军茶厂解决问题,谁知却发现了耸人听闻的大问题啊。”

  

杨国旗把手里的茶叶往前一伸,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状,道:“你看,他们竟然敢把泡过水的茶叶当做新茶来卖,简直是丧心柴要是再不管一管的话,我们南云县将军茶的名声,就要被败坏光了。”

  

将中岳得到消息就赶了过来,没想到还是晚来一步,他道:“杨国旗,你要为自己所说的话负责,这件事情县里一定会再派调查组进行调查的。”

  

杨国旗就把手里的茶叶又往前一伸,愤慨道:“证据就在眼前,不容抹杀,不管走到哪里,我都会这样讲的,绝不会因为将军茶是我县的知名企业,就对她有所纵容和包庇。”

  

将中岳心中大怒,马匹的,你小子还敢指桑骂槐,暗指是我对将军茶有所包庇,真是岂有此理,他道:“希望杨县长的话能经得起再调查,如果茶厂真的如你所说那样,县里绝不会手软,但要是让我查出这中间有什么不法行为,杨国旗,你必须要对县里作出一个交代!”

  

杨国旗心说只要儒书记还是南云县的一把手,你将中岳就是查一百遍,也还是这个结果。

  

将中岳往前几步,走到厂长面前,“这件事情,我一定会一查到底,我这里讲一句,南云县政府会尽最大的努力,来保障投资商的合法投资环境,我们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坏人,但也绝不会冤枉任何一个好人。”

  

“说得好!”人群中就有人喝了一声彩。

  

胖工商立刻回头,竖起眉毛喝道:“是哪个龟孙在瞎叫唤,敢做就敢当,站出来亮亮相。”

  

“放肆!”人群中立刻走出一位黑脸大汉,上前冲着胖工商的大肚子就狠狠地跺一脚,“瞎了眼的狗东西,知道你在跟谁讲话吗还不赶紧过来道歉!”

  

“操你老母的,你敢打我。”胖工商被踹了一脚,感觉五脏六腑都快给震出血了,疼得一脑门的汗,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叫嚣道:“报警,把这个带头闹事的家伙,给我控制起来。”

  

周围一大群执法人员,看见有人竟然敢殴打国家公职人员,也都是心中震怒,一边叫着报警,一边就围上来,把黑脸大汉堵在了中间。

  

“退下!全都给我退下!这是市局的曹局长。”

  

将中岳一个激灵,他已经看到了市局局长曹亮身后的姚俊明了,当下脚下跟装了弹簧似的,一下就发射了出去了,弯着腰伸出手:“姚市长,您好,欢迎您来……”将中岳的话就讲不下去了,南云县就是这样欢迎市长检查工作的吗?

  

那边的杨国旗也是一个哆嗦,后背就湿了,心说市长什么时候来的,不会把自己刚才的表现都给看在了眼里了吧?他想过去解释一下,可凭他的级别,除非市长是发话,否则他是没有资格上前讲话的,杨国旗只得站在那里,把腰弓成一只大龙虾,脸上挤出谦卑的笑容,冲着姚俊明一个劲讨好地笑。

  

姚俊明背着个手,上前一步,道:“好啊,你们南云县的执法水平,给咱们龙山市树立了一个榜样啊!”

  

将中岳鬓角的冷汗就滴了下来,姚俊明说这种反话,可见是震怒至极啊,他道:“姚市长,这件事我正在处理,请您和市里放心,我们一定认真调查,给市里和公众一个负责任的交代。”

  

地上的胖工商一听市长两字,当即就脸上煞白,他从地上爬起来,还是忍不住地双腿颤抖,妈呀,自己这回可闯下大祸了,竟然敢骂市长是龟孙,这不是活得不耐烦了嘛,他拿袖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嘴角抽搐半天,才勉强挤出个笑容:“市长,我有眼不识泰山,刚才冲撞您了,请您原谅。”

  

姚俊明冷哼了一声,眼皮子都没夹对方一眼,大手往那群执法人员中间一指,沉声道:“你,上前来讲话!”

  

被姚俊明指到的那位工商,当时就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就是他在茶叶里动了手脚,姚俊明别的人不指,偏偏指他,这小子已经意识到自己要倒霉了。

  

战战兢兢地走出来,工商的后背的衣服就全湿透了,“市……市长,我……”说话的时候,这家伙牙齿直打颤,咯咯咯地响个不停。

  

“你好眼力啊!”姚俊明冷笑一声,指着那车上装的茶叶箱子,道:“这里至少有五十箱茶叶,你能一眼就看出哪箱有问题,完全可以说是如目光如炬了嘛。你的这份业务能力,倒是让人佩服啊。”

  

“我……我……”工商拿手擦着汗,却怎么也擦不完,他没想到自己捣鬼的手法,竟然被市长给看到了,“我就是随……随便那么一查……”

  

旁边的杨国旗感觉不妙,就想偷偷地溜走,去给儒子牛报个信,心念刚一动,他就感觉有一种如芒在背的感觉,抬头一看,就见市局局长曹亮正用凌厉的眼神盯着自己,杨国旗的腿,就怎么也没敢迈出去,老老实实站在那里,心里祈祷这位工商能硬气一点,把事情抗住。

  

“随便一查?”姚俊明背起手,道:“好啊,那就再劳驾你一趟,过去帮我随便查上一查,看这车上还有哪箱茶叶是有问题的。”

  

工商浑身一颤,当时就感觉眼前一黑,心道完了完了,彻底完了,当着市长的面,他哪敢捣鬼,别说是去检查茶叶,就是迈个腿,他都已经迈不动了。

  

曹亮冷喝一声:“还愣着干什么,姚市长让你去查,你就去查,给我好好地查。”

  

那位工商没办法了,磨磨蹭蹭地向货车挪了过去,边走,他还朝自己的所长瞅了一眼,又朝杨国旗瞅了一眼,希望这两人能站出来帮自己说句话,谁知两人都把眼神挪开了,根本就不看他。

  

眼看走到了车跟前,已经是躲无可躲了,又没人出来替自己说话,这个工商的精神就完全崩溃了,他一下瘫倒在地,鼻涕眼泪齐流,嚎道:“市长,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不过这不是我自己愿意做的,都是李所长让我这么干的啊。”

  

那位胖工商噔噔蹬往后退了两步,双腿跟面条似的,差点就没撑住,他定住神后,反应也不慢,伸手一指杨国旗,主动招供道:“报告市长,这都是杨国旗逼我做的啊。”

  

杨国旗一惊,只觉得小腹一紧,要不是一使劲夹住,怕是立刻就要尿了裤子。

  

他的太阳穴突突狂跳,一颗心完全沉到谷底,眼前直冒金星,甚至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跳出了嗓子眼,他张开嘴,想为自己辩驳一句,却喉咙直发紧,一句话都讲不出来。别人都在推卸责任,杨国旗也想这么干,可他能推卸给谁呢,难道推卸给儒子牛吗。

  

杨国旗不敢这么做,他知道自己今天肯定是栽了,但心里还存着一丝侥幸,关键时刻,他还指望儒子牛会救自己一把。

  

此时那群执法人员全都集体反水,一个个争相自首,“市长,我们都不是自愿的,都是杨国旗把我们逼过来的啊,栽赃茶厂的事,也是杨国旗指使的。”

  

那位躺在地上的工商,更是主动爆料,道:“报告市长,我表哥是电力局的,他说给将军茶厂断电断水的事,也是杨国旗指使的。”

  

杨国旗此时完全没了县长那颐指气使的威风了,佝偻成一团,灰溜溜犹如丧家之犬,这就是墙倒众人推啊,自己千算万算,也算不到市长大人会出现在这里啊。

  

“将县长,按照你们南云县的规定,对于这样的干部,应该如何处理啊?”

  

姚俊明脸上的表情毫无变化,却让将中岳出了一身的冷汗,就“将县长”三个字,就可见市长有多么地不满了。

  

将中岳当即表态,道:“县委常委会以前曾有过决议,凡是不经县长批准,任何人不得随意进厂检查,更不能酒后进厂检查、无故刁难投资商,对于违反这些错误的干部,不论涉及到谁,一律就地免职,然后再追究相关责任,并给予严肃处分。”

  

姚俊明“嗯”了一声,不置可否。

  

将中岳就一转身,对着杨国旗喝道:“杨国旗,根据县委常委会的决议,你现在被免职了。”

  

杨国旗一听,再也没能撑住,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周围看热闹的人,顿时爆发出叫好之声。

 

“市长好样的!”

  

“早就该处理这王八蛋了!”

 

周围不少人都是做小生意的,平时没少被这些部门的人刁难,现在看到他们倒霉,那是从心里痛快啊。

  

千亿打脸团

  

“让一让,让一让”

  

人群外面有人喊了两声,就挤了进来,伸出双手直奔姚俊明面前,道:“姚市长,您来之前怎么也不通知一声,我好去迎接啊。”

  

来的正是儒子牛,他得到消息,说是姚俊明到南云县来了,于是就要准备车到县城南边去郊迎,谁知通报消息的人说姚俊明的车是出现在了县城的北边,儒子牛又慌慌张张地奔城北来了,一路心里七上八下,市长驾临南云,为什么自己一点消息都没有。

  

姚俊明今天是追着考察团去的,没人知道考察团从北云下高速到底是要去哪里,所以也就没人通知儒子牛做好准备。

  

姚俊明像是根本没看到儒子牛伸过来的手,道:“通知你,好让你做好准备,让我看一看粉饰好的太平世界吗?”

  

儒子牛的手伸在半空,没着没落的,尴尬至极,杨国旗今天的行动并没有通知他,所以他还不知道到底出了事,但看眼前情形,他也知道绝不是什么好事。

  

他挤出个很勉强的笑容,道:“不会不会,我们南云县非常欢迎市长前来指导检查工作,市长的批评和意见,就是我们努力的方向。”

  

“今天的这件事,你们南云必须给市里一个交代,要做出深刻的书面检查,并拿出具体的措施,预防此类事件再次发生。”姚俊明说到。

  

儒子牛连连点头,心里却是暗暗叫苦,竟然还要做书面检查,这不是自己给自己处分吗,“是,我们南云县委县政府,一定会深刻检讨,认真反省。”

  

坐在地上的杨国旗,此时回过神来了,为了能坐上这个副县长的位子,他不知道付出多少的心血和汗水啊,头发都快熬秃了。杨国旗很清楚,平时别人尊敬自己,敬的不是自己本人,而是自己屁股上的这把副县长的椅子,那些漂亮的女人往你身上黏,并不是自己魅力大,自己一个四十多岁的老男人,有什么魅力,她们黏乎的只是自己的这个副县长的身份,如果自己真要是被免职了,那就屁都不是了。

  

一旦享受过权力带来的好处,就跟上瘾一样,杨国旗不敢想象,如果自己丢了副县长的位置,没了权力,没了尊敬,也没了女人,自己该会是什么一副样子。

  

此时他看到儒子牛,就像看到一根救命稻草,呼哧一下从地上爬起来,几步过去拽住儒子牛的胳膊:“儒书记,我对你一向可是忠心耿耿啊,你让我往西,我绝不敢往东,你让我抓鸡,我绝不敢撵狗。儒书记,就请你看在我的这份忠心上,救我这一回吧,你在市长跟前给我说句话啊,可不能就这么免了我的职啊。”

  

“你给我闭嘴!”

  

儒子牛气得浑身颤抖,马匹的,这时候老子惟恐自己摘不清呢,你说这话,不是要把老子也脱下水嘛,他喝道:“杨国旗,你不要指望有谁能救你,犯了错误就必须付出代价,你要把自己的问题,一五一十地向组织上交代清楚,不得有任何的隐瞒。”

  

杨国旗脸色一灰,如丧考批,他盯着儒子牛,眼神里透出愤怒,儒子牛这么说,明显就是不准备伸手搭救自己了,妈的,反正都是一死,老子也要先拉个垫背的,这个黑锅,绝不能就这么替你背了。

  

杨国旗伸手指着儒子牛:“儒子牛,你这个老王八蛋,老子今天这么做,还不是受了你的指示。这时候出了事,你就一推二五六,想让我替你背这个黑锅告诉你,没门!”

  

儒子牛顿时脸色大变,当着市长的面,他哪敢说保人的话,谁知这一句话就把杨国旗给刺激到了,马匹的,你多年的政治素养哪里去了。儒子牛跳起脚来,喝道:“杨国旗,你疯了吗,你这是……是血口喷人!”

  

杨国旗完全豁出去了,“儒子牛,你做的那些事,南云县有谁不知道,你自己想用将军茶去巴结别人,就让老子替你冲锋陷阵,要把开发权从茶厂手中抢过来,要不是为了你,我会给茶厂断水断电,会上门找麻烦吗?”

  

今天要是栽在将中岳的手里,杨国旗或许还有活路,但栽了姚俊明的手里,他知道肯定是难逃一劫了,儒子牛刚才的态度,让他寒心至极,所以杨国旗也是豁出去了。

  

“杨国旗,你……你完全就是栽赃污蔑,我一定会追究你恶意中伤的责任。”儒子牛满头冷汗,训完杨国旗,他赶紧挤出个笑脸,对姚俊明道:“姚市长,你不要听他胡说八道,他这是为了逃避处罚,胡乱咬人的。”

  

姚俊明心里把儒子牛和杨国旗的祖宗十八辈都问候了一遍,他知道考察团的人就在周围看着呢,本以为自己出手,就能快速解决掉这件事情,替龙山市挽回形象呢,谁知道南云县这帮狗日的东西是一个咬一个,转眼连县委书记儒子牛都成了幕后的元凶。

  

堂堂的县委书记,竟然为了抢夺利益,就指示副县长去为难投资商,上演了一幕“与企争利”的闹剧,这性质实在是太恶劣了,简直是把投资商当做鱼肉,任意宰割啊。

  

这被投资团的人看在眼里,还不知道怎么想呢!

  

“曹亮同志”姚俊明恨不得一脚踹在儒子牛的肥脸上,“你马上打电话,以我的名义,向陈书记汇报这件事,并且请纪委的廖书记到南云来一趟!”

  

“是”曹亮二话不说,拿出手机,就开始给市委书记陈国庆打电话。

  

“无法无天,无法无天!”姚俊明双手叉腰,怒喝道:“我倒要看看,这南云县到底还在不在我党的领导之下,你们这帮人的眼里,究竟还有没有市委市政府的存在,你们还知不知道党纪国法为何物。”

  

“市……市长……”儒子牛喉咙直打颤,用哀求的眼神看着姚俊明:“市长,我以人格和党性担保,这都是杨国旗对我的栽赃污蔑,全都是子虚乌有的事啊,就不要请廖书记过来了吧……”

  

一听叫纪委书记过来,儒子牛就知道大事不妙,姚市长这是要下死手啊,儒子牛宦海沉浮几十载,他深知这一点,凡是被纪委调查的,就没有不出问题的,正因为深知,所以他才恐惧。

  

杨国旗只是个副县长,不是常委,又被市长抓了现形,不容抵赖,所以将中岳就可以处理他,而儒子牛是南云县的一把手,南云县是没有权力处理他的,只有市里才有权决定对儒子牛采取何种措施。

  

杨国旗此时冷哼一声,道:“子虚乌有?你跟别人签的投资协议,难道也是子虚乌有吗?既然是没有的事情,你为什么害怕纪委调查。”

  

杨国旗看着儒子牛那一副倒霉的样,心中竟然还隐隐有些畅快,老王八蛋,刚才老子就是这样哀求你的,你又是怎么对待我的,现在知道后悔了吧,这真是六月的帐,还得快啊,你儒子牛也有这一天啊!

  

将中岳此时不阴不阳地来了一句:“儒书记,你要理解姚市长的一片良苦用心嘛。纪委调查,那也是为了保护党的干部嘛,等把事情查个水落石出,就能还你一个清白了。”

  

儒子牛差点就要上去抽将中岳一个大嘴巴,小人,十足的小人嘴脸。

  

姚俊明看了一眼将中岳,心里也是有点意见的,这件事闹到如此地步,将中岳虽然没有参与其中,但也是有一定责任的。

  

看大局已定,将中岳就把县公安局和检察院的人叫了过来,让他们把今天参与执法的人全部带回去调查。

  

这些人不敢反抗,但嘴上还是一个劲地叫屈喊冤。

  

“你们这些为虎作伥的败类,还有脸喊冤,你们的党性和原则哪里去了?”将中岳恨恨骂了一句,向姚俊明道:“姚市长,是我没有做好工作啊,这件事我们一定吸取教训,深刻反省,切实提高执法水平。”

  

姚俊明冷哼一声,根本不理将中岳,反而是一转身,大步流星就奔着人群去了,老远伸出手,脸上的寒冰也快速融化,换上热情而又带着愧疚的笑容,道:“包厅长,惭愧啊,实在是惭愧,龙山出了这样的丑事,我这个当市长的心里有愧啊,我向你检讨。”

  

包亚建伸手浅浅一握:“姚市长言重了,发生这样的事,是我们都不愿意看到的,但姚市长能够在发现问题的第一时间,就快速解决、迅速纠正,这说明姚市长对于投资商还是非常重视的。”

  

“尽一切可能,维护投资商的合法权益,为投资商创造一个优良的发展环境,是我们龙山市一贯坚持的政策”姚俊明心里一阵感激,包亚建在关键时刻,还是拉了自己一把,他要是摆出一副挑刺的架势,那自己就很被动了。

  

“发现问题并不是关键,用什么样的态度来看待问题、解决问题,这才是关键。”包亚建也不好太为姚俊明说话,还是板起脸说了两句。

  

“是,包厅长说得对,我们一定以此事为鉴,认真吸取教训,在全市开展一次招商引资的教育大会。”姚俊明说完,就侧头看着郭显毅和董力阳,道:“是郭先生和董先生吧,实在是抱歉,我要代表龙山市政府,向两位以及考察团的所有企业家道歉,是我们没有把工作做到位啊,让投资商受了委屈。”

  

董力阳道:“姚市长言重了,这种事情很难避免的,包厅长说得对,出问题不怕,怎样解决问题,才最重要。”

  

“谢谢董先生的理解”姚俊明心里松了口气,看来自己今天的痛下杀手,还是起到了效果的。

  

郭显毅就没有董力阳那么圆滑,他道:“与企争利的事,我见过,但像今天这样恶劣的,我还是头一次见到,实在是太不像话了!说句实话,我都有点担心,我怕我的炼钢厂在南江建成之日,就是关门充公之日。”

  

因为局面已经得到控制,考察团的其他人也都围在了现场,得知今天的事,是南云县政府要把将军茶从企业的手里抢走,也是纷纷开口发言,附议郭显毅的说法。

  

姚俊明立刻就道:“我向诸位企业家做一个承诺,今天的事,是第一起,也是最后一起,我们龙山市今后绝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情,请大家相信我一次,也给龙山市一个机会,龙山市会用实际行动,来证明我们是信守承诺的。”

  

姚俊明不得不表态啊,这帮企业家的能量非同猩,影响力遍布全国,真要是把这件事捅到省上,自己肯定是要受牵连的。

  

包亚建就笑道:“刚才事情的处理过程,大家也都看见了,我觉得姚市长是一个有诚意有担当的市长,我们应该相信姚市长。”

  

众人都没有说话,这让包亚建有点尴尬,他赶紧扭脸把曾毅叫上前来,“小曾啊,南云可是你的地盘啊,我们到了南云,你却让大家站在这里风吹日晒,你这个东道主,做得可实在是不合格啊。”

  

曾毅就讪讪一笑,道:“关于这件事,我相信姚市长是一定会给大家一个说法的,所以就请诸位财神爷不要站在这里围观了,听我这个东道主来安排好不好?咱们先去参观将军茶厂,到里面坐着,一边喝茶,一边畅聊,有什么话都可以讲,如果大家对这件事的处理不满意,对我们龙山市的投资环境不放心,我相信姚市长还是会以礼相待,不会硬把诸位财神爷扣在南云的。”

  

曾毅说完,朝着四周一拱手,“诸位财神爷,强龙也不压地头蛇啊,大家就给我这个东道主一点薄面吧,感激不尽,感激不尽!”

  

考察团的这些大佬听曾毅这么一说,都是微微一笑,道:“好,咱们就去将军茶厂。”

  

姚俊明松了口气,只要肯交流,那就有希望嘛,他对曾毅有些惊讶,心道这位年轻人好大的面子啊,这些大财主连包亚建的面子都不给,这位年轻人一开口,气氛就立刻缓和了很多。

  

曾毅就过来请示了一下,道:“姚市长,那我就先带考察团进茶厂去参观?”

  

姚俊明露出笑脸:“一定要拿最好的将军茶,来招待我们龙山的尊贵客人。”

  

“姚市长放心,我一定按照你的指示,当好这个东道主。”曾毅说完,就领着考察团的成员进了将军茶厂。

  

姚俊明微微颔首,不错,就凭他向自己请示这一点,就知道这位年轻的干部很不错,懂礼数,知进退。

  

等曾毅走远,姚俊明一把扯住包亚建,低声问道:“包厅长,还请你指点一下,这位年轻的干部是……”

  

包亚建还有点意外,道:“是你们南云县招商局的局长曾毅啊,这次他被省里点名,出任考察团的副团长,和我一起负责考察团的接待工作。”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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