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蛇》By溯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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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2020-05-22 16:06: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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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蛇》

作者: 溯痕

伊墨VS沈清轩

虐恋情深,三世都很虐

古风耽美文,神话,蛇攻人受

三生三世恋情,虐文,结局甜蜜

已完结


简介


蛇妖伊墨与凡人沈清轩因一杯热茶而结下的三世情缘
伊墨:被一盏热茶淋身就如一盆狗血洒头。 
蛇妖淡定不能,反咬一口后才发现,其实咬不咬并无差别,这人,本就是要死的了。

沈清轩: 伊墨,我喜欢你

              伊墨,我想娶你

              伊墨,不要来找我

              。。。。。。



精彩大放送

  相识一年零三个月,沈清轩扫尽一切阻碍,只等伊墨点头,只要他点头,便可将伊墨的名字,在沈族祠堂里,在族人和长老的众目睽睽下,记入族谱。 
  往后沈家不论兴衰,但有后世翻阅族谱,便可在祖辈的沈清轩那一行边,看见伊墨两字。
  他只等伊墨点头。 
  
  可伊墨,从来不点头。 
  沈清轩等了八年。 
   
  又是一个初夏,窗外绿意盎然,屋檐下燕子呢喃,沈清轩坐在院中凉亭里翻着书,十步开外的地方,一个男孩梳着童髻,在日头底下跨步站着,背上绑着箭筒,手中挽了一把长弓,正从背后取出羽箭来,瞄上了屋檐下的燕巢。 
  “小宝。”沈清轩眼角瞟到,懒洋洋喊了一声。 
  孩童连忙收回羽箭,颠颠跑步过去,拖长尾音喊道:“爹——” 
  “在家中无趣了?”沈清轩问。 
  “不如山林里好玩,”小宝皱了皱鼻子,“爹爹就知道看书。” 
  放下手中书册,沈清轩捏了捏他的脸:“你父亲昨天刚把你送来,就想回山了,讨厌爹爹了是不是?” 
  “当然不是。”小宝连忙解释道:“家里没人陪我玩。” 
  “你父亲就陪你玩了?”沈清轩想象不出伊墨陪着他玩闹的样子,颇为好奇。
  “父亲也不陪我。”小宝笑着露出两颗虎牙,“山里好多野兽,父亲就让它们陪我玩。”
  啊哈——沈清轩想,野兽和野兽玩一块去了。 
  父子俩正说着话,伊墨突然出现在庭院里,问:“说什么?” 
  “说你让野兽和他玩。”沈清轩带了些责怪的道:“还嫌他性子不够野?”
  伊墨不答反问:“你想把野兽驯成家犬?” 
  沈清轩辩驳道:“他现在是人。” 
  伊墨挑了挑眉,不答。  
  小宝圆溜溜的眼睛看了看两位父亲,终于忍不住插话,问:“我是野兽吗?”
  下一刻沈清轩抓了书册,拍在他脑袋上,沉声道:“长辈说话,你……”岂能多嘴。
   
  “孩儿错了。”小宝往下一跪,认错的极为爽快,显然是习以为常。沈清轩也不为难他,只沉默着将手中书册递过去。 
  “爹,”苦着脸看着那卷《法华经》,小宝可怜兮兮的问:“抄几遍?”
  “三遍。”沈清轩微微一笑:“抄完了给你奶奶送去。” 
  小宝起身,抓着伊墨袖口晃了晃,“父亲,我抄完了你再来接我去山上好不好?”
  伊墨想了想,摇头道:“你先生病好了,明天你要回学堂听先生授课。”
   
  小宝的脸彻底耷拉下来,蔫蔫的走了。 
  一路上绞尽脑汁也弄不明白,为什么爹爹和父亲明明对如何教养他有分歧,却又对上自己时,意见格外一致。离间都离间不开。 
  每次都是这样,还不如爷爷对他好。要什么给什么。 
   
  孩子走了,伊墨才坐下,望着对面那张已经万分熟悉的脸,忍不住问:“你打算让他抄多少书?” 
  “磨磨性子,边抄边看,有多少抄多少就是。”沈清轩喝了口茶,笑道:“你放养着,我圈养着,有什么不好?” 
  伊墨想想,点头:“好得很。”说着话,一把将人拉过来,沈清轩顺势歪在他胸前,仰着脸等他亲。 
   
  两人正拥成一团亲的难舍难分,院门猛地被推开了,穿着道服的身影一路横冲直撞,大嚷大叫的冲了进来,刚好撞见两人这般姿态,顿时煞住脚,抬手捂了眼,愤然道:“光天化日,你们不要太过分!” 
  沈清轩坐起身,好笑的看着竹林旁跺脚的许明世,心想也不知道是谁过分。他这院子,原来就人烟稀少,自八年前与伊墨的事捅出来,就再没有什么人来过,除了两个丫头还在院中伺候着,原先的仆从们都分配到别处去了。这几年,连沈老爷都没有踏足几次,沈夫人则一次都没有,谁都知道,沈府的南院是禁地。 
  虽是禁地,好歹还是有主人的,这许明世一声招呼不打就冲进来,还敢指责他过分,真是越来越不像样了。 
  沈清轩起身整了整衣袍走过去。 
  许明世捂着眼,仍在跺脚:“你们快停下,我有急事!” 
  沈清轩放缓脚步靠近,冷不丁在他肩上拍了一把,许明世被唬的一跳,放下手来只见面前沈家大公子正笑眯眯的,还伸了手指着东边说:“内急,茅房在那边。” 
  “我不上茅房!”许明世挥着手,“我真有事。” 
  “又惹事了?”沈清轩眯起眼来打量他,有些不信的道:“你这几年懂事许多,应该不会惹事才对。” 
  许明世连忙摆手表示清白,“不是我不是我,是你弟弟。” 
  “嗯?”沈清轩闻言也没了捉弄他的心情,“小桢怎么了?” 
  许明世抹了抹额上的汗:“你给我点水喝。”
  沈清轩白他一眼,回到凉亭。 
  许明世也跟进来,拿起桌上茶盏连灌三盏才停下,在石凳上坐好,这才一一道来。
   
  沈桢在边南为官,本来家中富足,无须做些贪贿之事,又秉性耿直为官清廉,百姓爱戴。他少年习武,兵法也算通晓,边南流寇匪徒也一一清剿,更是功绩不凡。三年前得举荐做了边南太守一职,本该从此风调雨顺,为国家守卫南疆。却不料朝中天子迟迟不立太子,引得朝中重臣分了几派,朝堂之上纷争不断,也不知有多少官员为此而获益或获灾。朝中之事,离南疆太远,本不该牵涉到他,却因为储君之位,火苗越燃越大,终于燃到了边疆官员身上。不论文臣武将,官职高低,都被迫着,站向一方或另一方。 
  沈桢自然也被卷了进去,逃脱不开。 
   
  沈清轩敲了敲自己额头,道:“今年家书里倒是听他说过一些,不过这种事他也不会言明的。党派之争向来避免不掉,你只说,他站的哪一派?” 
  伊墨喝着茶,一直默不作声,直到此刻才出言道:“现下朝中只有两派人物,不过要倒霉的,好像只是老相国。” 
  沈清轩拧了眉,“你是说小桢无事?” 
  “怎会无事?”许明世急忙接过话茬道:“沈桢说了,上个月有官员联名参奏,说相国在位四十年,贪污银两数百万,卖官鬻爵,考场舞弊云云,列了几十条罪状要参倒他呢。”
  “也是。”沈清轩笑笑:“沈桢既然站在相国这边,就是站在大皇子这边。相国一倒,皇子失了左膀右臂,沈桢也会被牵连进去的。不如你替我传个信,让他趁着风暴还未来临,辞官罢了。”
  许明世摇头道:“他才不会答应。再说我是去那里除妖,正好想起你弟弟在当地做官,才去找他的,他跟我又不熟稔。” 
  伊墨看了许明世一眼,又看了看沈清轩,而后才道:“沈桢本意就是要你带话的,如今他兄长已经发了话,你就再跑一趟又如何?” 
  沈清轩也点头应和:“你就再跑一趟吧。” 
  许明世急的跺脚:“可之前他也说了,如果让他辞官,还不如让他等死。”
  沈清轩闻言挥了挥袖子:“我也没有法子,我又不是官员,就算手中有些人脉,也只可消些小灾,哪里有这个本事管这样的事?” 
  说完起身,驱赶许明世,走到门口了,又想起来嘱咐一句:“这事先不要告诉我爹娘。”
  许明世被他推搡的歪歪倒倒,站都站不直,忙忙应了。 
   
  许明世一走,沈清轩就垮了肩,长长的叹了一声,握了伊墨的手,十指相扣着,两人回了小楼。
  晚间欢好过后,伊墨闭着眼将人抱在怀中,一手摩挲着他的后背,一边问:“在想什么?”
  “在想我还能等你几年,”沈清轩同样闭着眼,咕哝着说:“你就嫁给我又如何。”
  伊墨眼皮撑开一道细缝,看了看他的发顶,又重新闭上,淡淡道:“撒谎。你在想白天的事。”
  沈清轩笑着在他锁骨上啃了啃,动作像极了啃肉骨头的小狗,齿印密密麻麻还不罢休,又啃上伊墨脖子,留了几个红痕泛着水光,才道:“瞒不过你。”又说:“只是我确实想不出办法来。”
  伊墨说:“那就慢慢想。” 
  “怕是想出来,我弟弟也死了。”沈清轩重新躺好,看着藕色床幔上的婉约花纹,想了一会,道:“你先睡。”说着起了身,捡了地上散落的衣裳,一件件重新穿戴好,最后套上鞋袜,才回身在伊墨唇上印了一吻,掉头离去。 
   
  伊墨看他背影消失在门后,而后扯起被子盖上,真的就睡了。只是睡到深夜,不自觉的伸出手来,将那被子搂紧了,仿佛怀中抱着一个人。 
   
  沈清轩连夜写了几封信笺,以蜡封口,差人分别送出,三日后回信一一快马加鞭取回来,沈清轩看完了信,终是想出了一个法子,只是自己都觉得前途叵测,计策歹毒。为难了半天,找了伊墨来商谈。 
  沈清轩将信笺一一取出展开,递过去道:“这些日子我仔细打探过,相国此番是躲不过去了。参奏他的奏章里列了十大罪状,随便一桩都是灭门杀头之罪,只是唯独少了一桩。”
  伊墨翻看着信件,颇有兴致的问:“哪桩?”
  “谋逆。”沈清轩说,说着笑了起来。 
  伊墨看他一眼:“笑的这么得意。这就是你想出来的罪状?” 
  “天子贤明,唯独在太子之事上做不出决定,显然是不喜欢大皇子。朝堂之中老相国党羽众多自成一派,另一派则是拥护三皇子的闻亲王,两派皆是根深叶茂,天子不好剪除,除掉一方,就要看着另一方做大。皇帝是不会做这样的蠢事的。”沈清轩取了纸笔,低声道:“闻亲王命人参本老相国,只想取了他的人头,煞煞大皇子这派的气焰,正合天子心意,所以相国很难保住了。但也不是没有办法……” 
  办法就是,在那十大罪状上,再加一条弥天大罪——谋逆。 
  谋逆之罪,罪大过天。 
  相国党羽众多,若是被扣上谋逆的帽子,朝堂将进行一次大清洗,这样的清洗是天子不愿意看到的。他只想除老相国,并不想将他身后势力一次性连根拔起,否则大皇子一派彻底倒下,三皇子拥立为太子就免不掉了。到那时,天子不答应也得答应。一国之君是不会眼看着这样的事情发生的,不可能让一方势力做大到威胁自己的位置。 
  只是需要有人在朝堂参上一本。老相国就能保住,老相国身后势力,自然也能保住。
   
  “你看着我做什么?”伊墨问。 
  沈清轩微微一笑:“你脚程快,替我把这信送给该送的人,如何?” 
  伊墨说:“我以为你不需要我帮忙。” 
  “任何时候,我都需要你。”沈清轩抬起眼,认真的凝视着他:“只要你在我身边。”我就不怕。
  伊墨静静望着他,桌上烛火轻微摇晃,乌黑的眼底有温暖橘色在脉脉流淌。沈清轩伸手过去,握了他的手指摩搓,伊墨翻过手,交叠的手指纠缠在一处,沈清轩微笑的看着,又凝望着他的眼,满眼情意从不掩藏。 
   
  抽了桌上墨迹未干的信笺,伊墨起身,消失不见。 
   
  三月后沈桢家书寄回,老相国因贪墨舞弊被撤去官职,回乡休养。闻亲王植党营私,污蔑重臣,削去爵位,扣三年薪俸。 
  沈清轩披头散发卧在美人榻上听小宝背书,扔了手中信笺,自言自语道:“与我何干,我只保我兄弟。”又看向小宝:“背到哪里了?” 
  “瞻彼淇奥,绿竹猗猗,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小宝板起脸来:“爹都不认真听。” 
  “小宝。”沈清轩突地坐起身来,道:“君子如玉,双玉为珏,你往后就叫沈珏。”
  “为什么是双玉?”小宝奇怪的问。

沈清轩又懒洋洋的躺回去:“不为什么。” 
  “爹爹诳我。”小宝才不信他,想了想道:“因为我是爹爹和父亲的孩子吗?”
  沈清轩横眼瞪他,“想不明白就好好想,不要胡说。” 
  “爹爹,你耳根红了。”小宝严肃的指出,然后自己下了结论,“一定就是这样的。”
  随后被他爹爹一本书砸在脑袋上,赶出去了。 
   
  沈清轩扯了薄毯盖在脸上,耳根烧的通红,心里啐了无数遍,暗暗道:“我才不是什么君子。”
  门外小宝扯着嗓子在那喊: 
  ……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有匪君子,如金如锡,如圭如璧……

一年挨着一年过去,每一年较之前一年其实并无不同,沈清轩是这么觉得的,问伊墨,伊墨也是这样觉得的。他们仍旧和以前一样,偶尔分开,或一两天,或三五天,或一两月,却也没有分开的更久过。小别过后,伊墨都会回到庞大沈宅的南边小院里。在夜晚时,将那个解了发冠满脸柔情问他嫁不嫁的男人抱进怀中。。 
  日子是缓慢过的,仿佛平静水面,光阴在下面不动声色的流淌。只有偶然间一个眼角的转侧,沈清轩才发觉时光荏苒,原先在他们身边那个吵吵闹闹的孩童,忽然长大。 
  小宝站在他身边,已经可以与他比肩。  
   
  处理完族中事务,沈清轩袖着暖筒回到自己的院子,小宝在屋中读书,声音朗朗,即使在院外都可听见。沈清轩关了门,将暖筒和斗篷解下交给丫头,过去摸了摸小宝的头,低声问:“你父亲呢?”  来,眉目俊朗,已经可以预见成年后的挺拔风姿,看了眼爹爹,小宝又道:“我怀疑他变成蛇了。”
  沈清轩笑了一声,“他睡着了还这么大声。”
  “我一停他就醒了。”小宝吐了吐舌,果然屏风后面传来被子卷动的声响,随后是伊墨的声音响起,“话多。”伊墨说,声音带着睡意的迷糊。 
  沈清轩走过去掀起床帏,只见被子铺开,平平整整,只有中央处有些突起,果然是现了原形睡大觉。伸手将被子里的大蛇抱起来,沈清轩道:“别睡了,你又不用冬眠。”又提高音量,对着屏风外道:“小宝也别念书了,今天元宵节。晚上去逛夜集。” 
   
  伊墨恢复了人形,懒洋洋的应了一声。小宝合上书本,笑容灿烂。沈清轩也笑着,手指在伊墨发丝间穿梭,屋子里炭火旺盛,宁谧的不似人间。 
   
  正元宵节,街上挂满红色灯笼,气氛一片祥和喜悦。小宝在摊贩所摆的货物中穿梭,玩心尤在,却比幼时沉稳不少,不再乱跑乱跳。一路都是灯红映绿,沈清轩站在花灯架前看那上面挂着的灯谜,灯谜只需猜出就可取走,架前围了不少人。只是见到他俩来,便散去了一些。这些年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待遇,沈清轩并不以为意,反而站在伊墨身前戳了戳他的胸膛,低声道:“毒蛇。”又指了指前方看皮影戏的小宝,道:“猛兽。”最后反手指了指自己:“与毒蛇猛兽为伍的怪物。”伊墨瞅着他片刻,抬手在他额上弹了一记。这个动作他已经练的行云流水,不过大多是用在小宝身上。沈清轩被弹了额头,反而大笑起来,笑声狂荡不羁。 
  街面上各式吆喝声不绝于耳,其中数元宵的吆喝声最多,伴随着糯米煮开的香气,白雾袅袅。沈清轩停了脚步,拉了伊墨坐了下来,又喊来小宝,三人坐在桌前,等着元宵。
  伊墨不爱吃甜食,每年也就这个时候,陪他们一起吃一碗桂花芝麻馅的元宵。
  摊主是个中年人,脸上有着年月的沧桑,见沈清轩来了,煮元宵时就多放了几个,三个人碗里的元宵,比别人多出几个。坐在另一桌的客人见了,心中不服,拍了桌子问事。摊主憨憨一笑,道:“沈少爷一家照顾我生意十二年了呢。” 
  沈清轩讶异的看了眼伊墨,“已经十二年了吗?” 
  伊墨喝着甜汤,理也不理他,事实上已经十三年了。他陪着这个人,吃了十三年元宵,守了十三年除夕,过了十三个春秋寒暑。 
  并且,还未厌倦。 

吃完元宵,沈清轩掏了铜钱出来,照旧是红绳穿着的十六个铜钱放在桌上,对着摊主道一句大吉大利,三人继续往前逛着。 
  在皮影摊前看了片刻,又去泥陶摊前,沈清轩在那些圆墩墩胖乎乎的泥娃娃前面站了片刻,问小宝要哪个,小宝看了半天,伸手指了一个人偶娃娃,道:“这个。”那是个眯着眼打盹的泥娃娃,肥嘟嘟,胖乎乎,无精打采,眼睛眯成了一道缝。 
  沈清轩瞟了小宝一样,不作声的把那娃娃买下了。父子两人攥着娃娃走到一边,沈清轩问:“为什么选这个?” 
  “像冬天的父亲,瞌睡。”小宝偷偷笑,把那娃娃收进袖里。 
  沈清轩回身望了眼正在摊前挑娃娃的伊墨,默了。 
   
  伊墨是攥着个小狐狸回来的,泥塑的小狐狸,刷了彩釉,通体雪白,蜷缩成一团,下巴和鼻子都藏在毛茸茸的尾巴里,只露出一双似笑非笑,似梦非梦的狭长眼睛。狡黠的可爱。
  伊墨将那狐狸顶上了沈清轩的鼻子,“你。”
  沈清轩说:“……我哪里是这个样子。” 
  “就是。”小宝作证。  
  沈清轩跑过去,又挑了半天,挑了一只泥塑的小肥狗儿,正伸着脖子看着天空,不知在想些什么。沈清轩把那狗顶到小宝鼻子前面,“你。” 
  小宝惊愕的张大嘴:“爹,这是狗!” 
  “我知道。” 
  “我不是狗!”我是狼! 
  “就是。”沈清轩摸了摸他的头,笑眯眯的道:“就是。” 
  伊墨说:“不要争了。在长辈面前,你就是这个。”伊墨指了指那只小肥狗。
  小宝无语泪流。  
   
  三人一行又往前逛,沈清轩突然喃喃着不解,说:“你们没觉得那摊主的娃娃们,一年比一年胖了吗?” 
  小宝还在狗与狼之间纠结,顾不上回答这个问题。伊墨看着前面舞龙的队伍,也懒得回答这个问题。沈清轩想,啊,没人理我了。 
  突地眼角瞥到一个人影,沈清轩顿住身,而后迈步走过去。伊墨和小宝站在原地,他们也看到了那个人,正在赶往河边,河边是放花灯的地方,那是小宝的奶奶,沈夫人。所以沈清轩才会一言不发的赶过去。 
  小宝脸上沉了一下,低声问:“奶奶有多少年没见过爹了?” 
  伊墨没有回答。转头看向前方,道:“去看杂耍吧。” 
  两人慢步走向杂耍的天桥。 
   
  沈清轩在人流的大步走着,挤着喧闹的人流,眼见着离那道身影越来越近,忽地觉得不对劲。在这一刹那,汗毛倒竖起来。一阵天旋地转如约而来,随同一起到来的还有彻骨的寒意,像是回到了童年冰窟里,沈清轩努力睁大眼,却只是一片黑暗。 
  这是第十三个年头。沈清轩想着,尽管他每过去一天都会这样想一遍。 
  今天终是等到了这一天。他再也等不了伊墨了。 
   
  我没有时间等你了。沈清轩咬着牙,硬撑着凭着脑海中对街道的记忆跌跌撞撞的扶到了墙壁,倚着墙壁弓下身,努力呼吸。在这一刹那,他瑟缩着身子,想起了在河边放花灯的母亲——还是不见了吧。  
  也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很短,或许很漫长。沈清轩听见了小宝的声音,在耳边焦灼的呼喊自己:“爹爹,爹爹!” 
  沈清轩缓缓睁开眼,街市还是那个街市,灯笼琳琅,吆喝声声,在沸腾的嘈杂里,他看见前方负袖而立的伊墨,一身黑袍,披散着乌黑长发,远远地站在那里,正静静的望着他,眼底一片死寂。
  整个世界陷入死寂。 
   
  沈清轩挽起唇角,露出一道微笑,借着小宝的搀扶站起身,一步步走过去,他的脚步沉重而拖沓,仿佛跨过了千山万水,仿佛越过了三生河畔,仿佛踩踏着荆棘刀尖,仿佛每一个脚印都留下了血迹。走的异常痛苦而艰难。 
  他终是站到了伊墨面前,眼对着眼。 
  互相凝望着,却发不出声音。 
  他牵了伊墨的手,手纹烙着手纹,手指缠着手指,就这样牵着,扯着,而后低声道:“我们回家。” 
   
  他的生命以一种急遽的速度消耗下去。 
   
  小宝日日站在门前,一言不发的听着屋里动静。他的爹爹日夜不休的在处理事务,从账目开始,清点族中商铺,田地,佃户,货物……已经五天五夜没有休息。仿佛要将余生的事情,都在这段时间里全部做完。 
  小宝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这里站了多久,他只站着,安安静静的站着,不论风雨。一如屋内他的父亲,陪在那个人身边,静寂无声的陪伴着。 
  他已经知道自己来历,也已经知道,他将亲手送这个没有血缘却至亲至爱的人离开。
   
  一个月过后,沈清轩唤了他进屋。 
  屋中窗户紧闭,朦胧的光线里,小宝看见自己的爹爹。 
  瘦骨嶙峋,颧骨高高突起,下颌尖削,原本的一头黑发,夹杂了数不清的白丝。
  小宝哽咽着,忍了又忍,终是泣不成声。 
   
  “事情已经处理完了。”沈清轩却仿佛不曾听见他的哭泣,微笑着道:“我想回山上,你去不去?” 
  小宝点了点头,走过去牵了他的手。 
   
  留下几封信笺摆在案上,沈清轩打开了门。一道微风拂面而过,门口处的人影仿佛被吹散了般消弭无踪,敞开的房门也缓缓掩上,“吱呀”一声,掩了这一室曾有过的爱恨缠绵。
   
  山中别院已经空置多年,沈清轩坐在阳光中,偎在伊墨胸前。 
  “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沈清轩嗓音沙哑,虚弱无力,缓缓道:“我这一生,只有一苦。” 
  伊墨搂紧了他。 
  “生老病死本是常态,我所爱不曾离开,怨憎之人早已不放在心上,”沈清轩抬起手,手背青筋毕露,枯槁的手抚摸上他的脸,眼底仍是痴痴的恋慕,轻声道:“只有求而不得。”
  这一生,求而不得。 
   
  沈清轩抚着他的脸,“只因这份求而不得,所以我才逃过那六苦。伊墨……”他说的急了,喘了两声,伊墨轻轻拍着,在那骨瘦如柴的背部轻柔的拍着,仿佛抚慰婴孩,小心翼翼的姿态。
  “我喜欢你。” 
  沈清轩说,合上眼,露出笑来。这是他这一生,第一次说喜欢,也是唯一一次。
  “伊墨,我喜欢你。” 
  眼帘完全合上,沈清轩轻声说,说完仿佛睡去,手腕垂下,滑落在身侧。
   
  伊墨闭上眼,将他搂在怀中,用了极大的力气,像是要把这孱弱枯死的身子揉进骨血里一样死死锁在怀里,嘴唇碰到那些雪白发丝,轻轻吻着。 
  但是,再也没有人会回应他了。 
   
  沈清轩遗书,死后丧事从简,不必等沈桢回来,葬于山中别院。另家中暗柜里一方木匣,取来一同下葬。 
   
  入殓那天,沈桢还是赶回来了,沈父年事已高,病卧在床,沈母不曾出面,锁在佛堂里。沈桢回来,主持大局。许明世也闻得音讯,恰好在入殓当天赶来。沈桢遵照兄长遗命,将他葬在山中,至于那方木匣,沈桢找到了,打开看过,里面有些陈旧纸张,满满笔迹,有沈清轩的,也有另外一人的,都是些对话,还有些书籍,都是当世难寻的典籍。不用想也是那纸上另外笔迹的主人送的。还有一套春口宫。尽皆收藏好了,放在小匣里,也不知藏了多少年。 
  沈桢将那匣子,放在了兄长棺木里。 
  棺木入土,仪式完毕,最后众人都散了,只沈桢一人留下,跪在墓前低泣。
17:20:36
啃玉米的耗子 2018/4/26 17:20:36

正伤怀着,身边多了一人,沈桢抬起头,看着这从未谋面的男子,只一眼,就知道他的身份。
  “你……”  
  伊墨低头看了看他,目光又移到了那冰冷石碑上,缓缓道:“沈珏我带走,日后有事,可来山中找我。” 
  “你是说小宝?”沈桢愣了一下,很快道:“可他是我沈家子孙。” 
  “我答应他,带沈珏直到成年。” 
  “……如果是哥哥的意思……”沈桢红着眼垂下头,“我怎么会违背哥哥的心愿。”
  
  伊墨蹲下身,看着面前石碑,眼底无悲无喜,只是看着,最后伸出手来,摩挲着那块冰冷石碑。上面有沈清轩的名字,这个名字,从来都是软热的,可以放在怀里取暖的,这一刻,却变得比他还冷。。 
  伊墨起身离去。 
  沈桢跪在原地,仍是哭着。 
  只在拭泪时抬起头来,眼角扫过石碑忽觉异样,再仔细去看,那碑上边角处多了一行字。
   
  字体端正,上书: 
  未亡人伊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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